暴熊趴伏在地,狼狽地抬眼看向身前的青年,粗重的喘息間,艱難地點了下頭,嗓音沙啞乾澀:「不用提醒,我願賭服輸。」
勝負已分,坦蕩利落。
白野沒再管他,彎腰鑽出了八角籠。
厲風迎上來,把外套披在他肩膀上,手掌輕拍他的肩膀:「行啊,最後那一拳收得漂亮!」
白野攏緊肩頭的外套,遮住滿身未散的硝煙戾氣,垂著眼抬腳往外走,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傲氣:「廢話。」
厲風笑罵:「臭小子!」
狹長的通道隔絕了擂台刺眼的燈光,一路往前,白野推開休息室的門,房門合上的瞬間,場外沸騰喧囂盡數被隔絕在外。
白野徑直走進浴室,脫下滿身汗濕的衣物,摘去臉上的軟面面具,抬手擰開淋浴開關。
冰冷的水流轟然澆落,浸透全身,沖刷著皮膚上的汗液與血腥。
水流撞在顴骨紅腫的淤青上,刺骨的涼意順著皮肉鑽進來,刺痛讓他忍不住低嘶了一聲。
他微微抬眼,望向浴室蒙著水霧的玻璃鏡面。
鏡中人眉眼依舊凌厲,只是左側顴骨高高腫起,透著暗沉的青紫,嘴角的裂口微微外翻,還凝著未乾的細碎血絲,狼狽卻絲毫不見頹勢。
那雙眼底燃著的光,亮得驚人,淬著剛打贏硬仗的桀驁與鮮活。
快速沖完澡,白野換上一條寬鬆的黑色大褲衩,走出浴室。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界面乾淨,沒有新消息。
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他默默將手機放回桌面,踢掉拖鞋,整個人仰面倒在床上。
左側顴骨一陣陣突突地跳痛,渾身筋骨又酸又脹,每一寸皮肉都帶著鏖戰後的疲憊鈍痛,疼與累交織纏繞。
可他的嘴角卻始終微微翹著,壓不住的輕快與歡喜漫在心底。
厲岱川來看他了。
開心!
哪怕只是隔著距離遙遙相望,也足夠讓他所有的辛苦,都變得值得。
厲岱川來了,就證明肯定不生自己的氣了!
倦意緩緩襲來,白野閉著眼,漸漸陷入朦朧的睡意,意識昏沉間,幾乎就要沉沉睡去。
門外卻忽然傳來一聲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放在了門口的地板上。
白野瞬間清醒大半,猛地從床上坐起,赤著腳快步衝到門邊,一把拉開房門。
門外的走廊空空蕩蕩,燈光清冷,連一道人影都沒有。
但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保溫食盒,白野俯身將食盒拾起,掀開蓋子。
裡面是一隻完整的醬肘子,色澤油亮,醬汁濃稠掛肉,撲面而來的是醇厚誘人的醬香。
食盒旁整齊放著一副一次性手套,還有一張紙條。
白野把紙條展開,紙面上只有兩個鋼筆字:「獎勵。」
字跡清雋冷挺,筆鋒沉穩克制,他一眼就認出,這是厲岱川的筆跡。
白野捏著那張紙條,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站在空曠的走廊里,低頭看著那隻還冒著熱氣的肘子,忽然覺得鼻子有些泛酸。
他用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轉身退回房間,輕輕帶上門。
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他雙手展著那張字條,看著那兩個字低頭,唇瓣輕輕印下,隨後認真折好,妥帖的放到枕頭底下。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回了桌子前坐下,帶上手套,拿起那隻溫熱的醬肘子猛啃一口。
肉燉得酥爛,醬香濃郁,咬下去的瞬間,這幾天所有的疲憊和委屈都像是被這一口肉化開了。
他嚼著嚼著,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柔軟下來,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彎起。
吃完最後一口肉,他摘掉手套,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在床上,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他看了看桌上那隻空蕩蕩的食盒和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又摸了摸自己微鼓的肚子,覺得這幾天積攢的疲憊和委屈都跟著這隻肘子被徹底消化殆盡。
他正準備蜷進被子裡好好睡一覺,房門再次被敲響了。
白野懶懶散散地爬起來,拖沓著步子走到門邊,拉開門。
厲風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幾瓶傷藥和一瓶揉搓淤青的藥油。
厲風把袋子遞過來:「自己擦還是我幫你?」
白野接過來,垂眼看了看袋子裡的藥瓶:「我自己來。」
厲風點了點頭,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顴骨那塊多揉揉,不然明天腫得睜不開眼。」
「知道了。」
厲風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野關上門,懶懶地瞥了眼桌上的藥,隨手把袋子放在桌上,慢悠悠晃進衛生間重新刷了牙,簡單收拾過後,縮回床上,整個人徹底裹進柔軟的被子裡。
顴骨還在跳著疼,但他實在太累了,肉足飯飽之後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眼皮越來越沉,很快就睡了過去。
夜半,萬籟俱寂。
朦朧淺眠里,白野忽然捕捉到幾絲極輕的動靜,他輕皺了下眉頭,意識還沉在睡夢裡,只當是錯覺。
可很快,敏銳的本能還是讓他醒了過來。
不是錯覺。有人在床邊!
被子下面,白野的手指瞬間成爪狀,關節微微繃緊。
他沒有立刻睜眼,呼吸維持著平穩的節奏,像還在熟睡一樣。
他細細的感知著床邊那道身影的動靜。
那道沉靜的目光輕輕落下來,溫柔、繾綣,不帶半分殺意,沒有試探與壓迫,沉沉覆在他的臉上。
只是安靜地落著,帶著某種白野說不清的安心。
緊繃的手指驟然鬆開。
是厲岱川。
這個認知湧上來的瞬間,白野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胸腔里填滿了猝不及防的雀躍與慌亂,殘留的困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厲岱川來看自己了!
白野依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悄悄任由那道溫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落在他高高腫起的顴骨、青紫的淤青、嘴角裂開的傷口上。
所有狼狽和未曾遮掩的傷痛,盡數被這人看在眼裡。
白野心底忽然生出一絲淺淺的後悔。
早知道厲岱川會深夜過來,他方才無論如何也該忍著麻煩,好歹擦擦藥,至少讓自己看起來不這麼狼狽脆弱。
可下一秒,他心底又悄悄浮起一點隱秘的、狡黠的小心思。
看見也好。
讓他看看自己有多疼、有多辛苦。
說不定,他會心軟。
說不定一心軟,就願意把他帶回去了!
說不定還能心疼的好好疼一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