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下意識回頭，是周臨拿著文件快步走了過來。
他只看了一眼就轉回頭，卻一個沒注意，腳邊踩到了一樣東西——是剛才醫生調整復健器材時隨手擱在地上的一個啞鈴片，被毛巾蓋住了大半。
腳下猝不及防一絆，重心瞬間失衡，白野整個人往前往前撲去。
「小野——」
厲岱川的聲音驟然響起。
下一瞬，白野直直撞進一具堅實溫熱的懷抱里。
兩人雙雙一怔，僵在原地。
身後的周臨瞳孔驟縮，忍不住失聲驚呼：「BOSS！你站起來了！你剛剛……你走了好幾步，接住了小野！」
這句話驚醒了愣神的白野。
他趕忙從厲岱川懷裡站直身子，把人扶住。
厲岱川的腿還在微微發抖，膝蓋有些發軟，但他站著，穩穩地站著。
白野扶著他的胳膊，語無倫次地急道："你——你現在還不能用力！誰讓你過來接我的？！萬一摔倒了怎麼辦？我又不可能會摔——我的身手你還不知道嗎？！"
厲岱川微微垂眸。
他站著比白野高出半個頭，眼底深邃明亮，剛才驟然發力奔走，讓他呼吸的帶著淺淺的喘息，聲音卻穩穩落進白野耳朵里：「崽崽，我能走了。」
白野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使勁抿了一下嘴，用力把那股酸澀壓下去，但聲音還是染上了啞意："我看見了……很厲害。"
厲岱川抬手，拇指輕輕蹭了一下他泛紅的眼底："不哭，是好事。以後我就能像以前那樣抱你了。"
白野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笑了起來："我才沒哭。我這是高興的！"
周臨站在門口，看著他倆這副樣子，默默退了出去。
———
又過了一個星期，京市徹底步入夏天。
莊園裡的蟬鳴從早響到晚，花園裡的玫瑰開得正盛，空氣裡帶著滾燙的灼熱。
厲岱川的恢復速度遠超預期。
腿部萎縮的肌肉日漸充盈，如今的他已經能獨立行走了。
雖然走不了太久，步子也還有些僵硬，但他已經能不用扶任何東西，從臥室走到浴室，再從浴室走到衣帽間裡了。
白野像個管家公一樣，每天都在他身邊反覆囑咐："不能心急，不要急於求成，每天不許鍛鍊太多太久。累了就休息，疼了就停下來，沒有人催你，你慢慢來就行。"
厲岱川天天聽，一天聽好幾遍，卻從來不覺得煩。
每次白野說完，他都會認真地點頭："好，我記住了。"
白野有時候會不放心地多看他兩眼，確認他真的聽進去了才走開。
可沒走幾步又折返回來，補上一句："你剛剛走了六分鐘了，該休息了。"
厲岱川只好乖乖停下來，在花園的涼亭里坐上一會兒，等休息好了再起身慢慢走。
厲岱川好得差不多了，白野也恢復了正常的工作節奏，每天早上去公司，傍晚回來。
可即便如此，這段時間積壓的事務還是不少——好幾個需要出國去談的商務合作，還有幾份跨國合同等著他親自出面敲定。
最重要的是，白野讓余青查的那件事——厲岱川當年到底為什麼把他送回秦家、又為什麼出國有了一點線索。
可再往下查，所有痕跡就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像是有人故意不讓查到。
白野不願意放棄。
他準備自己親自去一趟國外，正好把合作也一併拿下來。
他沒有告訴厲岱川自己真正的目的，只說要去談幾個重要的商務合作。
厲岱川聽完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白野定了三日後啟程。
這三天他沒有去公司，就在家陪著厲岱川。
白天陪著他在花園裡散步，晚上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出發前一天，白野提議去看電影。
雖然家裡就有影廳，設備比外面的影院還好，但白野還是想和厲岱川去外面看——總覺得在外面看和家裡看不一樣。
厲岱川的腿已經可以不用輪椅了，這一次他是自己走進去的，和白野並肩而行。
白野牽著他的手，一刻也不敢放鬆。
他走在厲岱川外側，每一步都配合著他的節奏，餘光一直落在他腳下，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摔倒。
厲岱川看著白野緊繃的側臉，嘴角彎彎地安撫道："不用這麼緊張，我已經走得很穩了。"
白野頭握著他的手反而收緊了些："穩也不行，電影院暗，萬一踩空了呢。你好好看路，別說話。"
厲岱川沒有再反駁，由著他牽著走。
電影是一部很老的片子，講的是兩個人分開很多年又重逢卻破鏡難重圓的故事。
白野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手裡的爆米花不香了。
白野沒了看電影的心思，微微側頭看向身側的人。
銀幕的光影明明滅滅，落在厲岱川輪廓分明的側臉，勾勒出溫柔沉靜的眉眼，認真又動人。
他的，他的厲岱川。
電影散場，人流涌動，白野牽著厲岱川慢慢往外走。
兩個人隨著人流出了影廳，外面已經全黑了，路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鋪了一地。
兩人沒上車，司機開著車跟著兩人身後。
晚風裹挾著盛夏的燥熱撲面而來，街邊燒烤攤的煙火氣混著細碎的花香，漫溢在空氣里，是人間最鮮活的煙火氣息。
走了一會兒，白野偏頭問厲岱川：「累不累？累了我們就上車。」
「不累。」厲岱川側眸看他，眼底溫柔繾綣，「再走一會兒。」
白野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確認他真的沒有勉強，才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他又說了句："如果累了要告訴我，不許硬撐。"
厲岱川看著他蹙起的細眉、滿眼的操心，忍不住低笑出聲：「知道了，我的小管家公。」
白野抬眼瞪他：「你說誰是管家公？」
厲岱川笑意更深，沒再說話，只靜靜牽著他的手往前走。
路燈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密不可分。
京市的夏夜滾燙又溫柔，晚風掠過肩頭，吹散些許燥熱。
厲岱川走得不快，白野也配合著他的步伐，兩個人像一對出來散步的普通情侶，在熱鬧的街頭慢慢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