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的眉頭深深擰起，語氣沉了下來：「這個陳先生的身份，查到多少了？」
余青開口道：「此人極其神秘，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本名陳明遠，紮根Z國多年，人脈盤根錯節，權勢極大，行事極為低調隱秘。」
「繼續深挖。」白野果斷道，「把當年遊輪爆炸前後的所有資料、人員名單、出入記錄，全部復盤查清。重點盯死陳明遠。」
余青點頭應下："明白。"
車子繼續向前開，穿過一片棕櫚樹林立的街區，拐入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停在了一棟白色的酒店樓下。
白野下車，走進大堂，接過房卡，上了電梯。
電梯緩緩攀升，玻璃外的城市全景層層鋪開，陌生的海濱城市盡收眼底。
他推開房間的門，落地窗窗簾盡數敞開，午後熾白的陽光傾瀉而入，將整間屋子照得透亮。
白野緩步走到窗邊，望著這座全然陌生的海濱都市，心底一片沉寂。
一年前，厲岱川就是在這片海域、那艘豪華遊輪上，遭遇了那場慘烈爆炸。
他的腿疾、長久的復健痛苦、無數個隱忍忍痛的日夜，全都源於此處。
白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澀意，掏出手機給厲岱川發去消息：【落地了，哥哥。剛到酒店，L國這邊的天氣特別熱。】
消息剛發送出去，幾乎秒回：【熱就少出門，別曬傷了。】
不過兩秒，第二條消息接踵而至，帶著細碎的牽掛：【吃飯了沒？】
白野盯著屏幕上的消息，緊繃的唇角不自覺柔和了幾分，指尖輕輕打字回覆：【還沒，等會兒讓人送。你怎麼還沒睡？】
【睡了，手機響才醒。】
白野眼底漾開淺淡笑意，快速回消息叮囑：【趕緊睡，我吃完飯也休息倒時差。】
【好，晚安崽崽。】
白野背靠溫熱的落地窗，玻璃被烈日曬得發燙，他看著窗外心底卻空落落的。
這座城市的白天太過漫長，長到空曠無聊，長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催著他想念遠在京市的那個人。
他望著遠方無垠的海面，心底忽然生出一個想法。
他要去爆炸事發的海域看一看。
哪怕風平浪靜、痕跡全無，他也要親自去看看。
白野收回目光，抬手給余青發了條消息：【明天下午的行程空出來。】
余青回復迅速：【收到，老闆。】
收起手機，白野靜靜佇立窗前。
無數疑惑纏繞在心頭——
厲岱川當年為什麼會出席那場宴會？又為什麼倉促離開宴會廳去了底層貨艙？那時候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這艘船上會有危險？那他為什麼還要去……
———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上午，白野帶著余青對接了海外合作商。
對面是幾位性情豪爽的本地商人，嗓門洪亮，言談熱忱。
白野從容沉穩，逐條核對合同細節，條理清晰、分寸有度，耗時三小時，順利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商談結束，幾位合作商熱情的邀約白野晚上一起吃飯，想要帶他去品嘗一下本地地道的特色海鮮。
白野淺笑婉拒，語氣溫和卻態度堅定：「下午另有安排。我近期會留在Z國，改日我做東，再好好相聚。」
眾人雖有遺憾，卻也不再強求，笑著握手道別，再三約定下次相聚。
正午時分，白野和余青就近找了一家本地簡餐店解決了午飯。
他心緒沉沉，沒什麼胃口，寥寥撥了幾口飯菜便放下筷子，靠在椅上安靜望著窗外街景。
余青看了他幾眼，沒有多問，默默低頭加快速度吃飯。
午後，車子一路疾馳，奔赴當年遊輪爆炸的近海海域。
明明同屬一片海，卻與市區酒店的景致全然不同，從白野住的地方趕到這裡，足足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抵達岸邊，濕熱咸腥的海風撲面而來，裹挾著盛夏獨有的燥熱。
白野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路邊一家臨海露天的咖啡廳，在靠海的位子坐了下來。
余青坐在他旁邊，點了兩杯冰咖啡。
白野看著這片海，海面很平靜，午後的陽光在波浪上灑了一層碎金，遠處有幾艘漁船緩緩移動著，看起來安寧溫馴、歲月靜好。
絲毫尋不到半分事故的痕跡。
沒有爆炸灼燒的痕跡，沒有沉船的殘骸，什麼都沒有，好像一年前那場死傷無數的驚天爆炸，從未發生過。
可就是這個地方，險些徹底奪去了厲岱川的雙腿，讓他這輩子都坐在輪椅上。
白野眸色沉沉，眼底斂著一層冷寂的沉鬱。
他端起冰咖啡抿了一口，涼意卻壓不下心底的滯悶。
他暗自思忖，這破地方晦氣又傷人，以後，他再也不要來了。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身側空著的座椅卻忽然被人輕輕拉開。
一個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外國男人自然落座，身著淺色的亞麻襯衫，眉眼明亮，笑容坦蕩，帶著幾分自來熟的氣質。
他操著一口標準流利的普通話開口，語氣輕快：「嗨，你們是華國人吧？介意拼個桌嗎？今天店裡滿座，只剩這一個空位了。」
白野抬眸淡淡掃他一眼，餘光掠過店內。
的確，午後的咖啡廳坐滿了客人，好些人都是拼桌的。
他微微頷首表示同意，沒說話，神色冷淡。
青年立刻揚起笑意，主動搭話：「我叫喬治。我很喜歡華國文化，很高興遇到同胞。你們是來Z國旅遊的嗎？」
白野看著他過分熱情的模樣，頓了兩秒，輕聲開口：「喬治？」
「對，我叫喬治。」青年爽朗點頭。
白野微微勾起嘴角：「我認識一個喬治。它家裡有個姐姐，叫佩奇。」
喬治愣了一瞬，隨即眼底炸開驚喜，全然聽不出戲謔：「哇，那也太有緣分了！」
「是挺有緣。」白野嗤了聲，笑意淺淺浮在嘴角，卻不達眼底，「可惜，我不愛交朋友。」
喬治絲毫不顯尷尬，聳了聳肩："好吧，你看起來是有點冷漠。"
這時候服務員把喬治的咖啡送了過來，白野看了眼那杯咖啡，開口說："你的咖啡來了。可以安靜享用嗎？"
喬治抿了抿唇，試探的問道："抱歉，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吵？"
白野看著他，表情認真："不是。"
喬治臉上的笑意剛要重新漫開，白野已經平靜地補上了後半句："不是有點吵，是非常吵。"
身旁的余青沒忍住，一口咖啡嗆在喉嚨，連忙偏頭低頭咳嗽，肩頭微微聳動，極力掩飾笑意。
喬治臉上的熱情瞬間僵住，端著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一時無言以對。
白野全然無視他的窘迫，兀自垂眸抿了口咖啡，餘光瞥見店內好幾桌客人結帳離席，空出了幾個空位。
他抬眼看向喬治：「有空位了，你可以換個位置坐了。」
喬治卻沒動，反倒不緊不慢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