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微微眯起眼眸,靜靜審視著對面的男人。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並不是自來熟,白野理所當然的覺得——這人可能是來挑釁自己的。
難不成是想打架?
喬治放下咖啡杯,忽然抬頭看著白野,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語氣卻完全變了,他帶著幾分規勸的意味說:"秦先生,有些事,不知為幸。好好過好當下的日子,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
一聲「秦先生」落下。
白野眸光驟然一凝,周身溫度瞬間冷了下來。
他盯著喬治,眼底鋒芒畢露,像是要將這人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身側的余青也神色一凜,意外地看向突然改口的外國青年。
白野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嗤笑,瞬間明白了所有。
看來不是偶遇,不是自來熟,也不是無端挑釁——對方是專程照他來的。
喬治看著白野,無奈輕嘆:"不是警告,是勸誡。當年厲總的事情,不要再查了。那場爆炸就是一場意外。"
「意外?」白野眼神更冷了,「原本或許可能是一場意外,但現在你出現在我面前——就證明那絕不可能是一場意外。"
話音未落,白野忽然探身迅速出手,右手精準地扣住了喬治的脖子,五指收攏,力道狠戾。
周遭的客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衝突嚇得驚呼四起,桌椅碰撞、杯盞落地的脆響接連不斷。
原本安逸靜謐的臨海咖啡廳,瞬間亂作一團。
喬治被白野掐得呼吸困難,臉色迅速漲紅,青筋在額角暴起,他雙手死死扣住白野的手腕拼命掙扎,可那隻手卻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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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鋪天蓋地湧來,他艱難張口,氣息破碎斷續:「我只是……替人傳話……我對你……沒有任何威脅……」
白野眼底寒意翻湧,指尖再度收緊,壓迫著他的喉骨,聲線低沉:「說,誰派你來的。」
缺氧的眩暈感席捲而來,喬治感覺自己的視野開始發花,他連忙用盡力氣擠出兩句話:"當年……厲總上船……是為了尋找一對夫妻……這對夫妻……是您……小秦總的親生父母……"
白野的眸光猛地一顫。
他的手沒有鬆開,但力道微微停滯了一瞬。
他眼底翻湧著無數情緒,死死盯著手下的人,聲音冷到極點:「你放屁。我父母早就死了。」
喬治艱難搖頭,氣息嘶啞虛弱:"不……那只是對外的說法……實際上他們只是失蹤了……沒人見過他們的屍體……"
白野指節微微收緊,又驟然鬆開,緊繃的力道一寸寸卸下,他緩緩收回手。
重獲呼吸的喬治猛地俯身,劇烈咳嗽不止,大口大口喘息,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清晰泛紫的指痕。
白野的目光依舊鎖在他身上:"說清楚。"
緩了足足兩分鐘,喬治才勉強直起身,揉著發疼的脖頸開口:
「當年厲總收到消息,得知您的親生父母尚在人世,只是被人藏了起來。那場頂級遊輪宴會,是唯一能打探他們的蹤跡、甚至見到他們的機會。」
「他帶著周特助倉促赴宴,是想查證線索、確認他們的下落。但沒想到,那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局。」
白野腦子裡萬千思緒瘋狂翻湧、糾纏成亂麻。
如果這番話屬實——
那厲岱川當年冒著生命危險入局、落下腿疾、熬過無數日夜撕心裂肺的復健痛苦,全都是為了他。
為了幫他找回素未謀面的親生父母……
喬治看著他驟然沉寂的神色,語氣放緩,帶著幾分誠懇:「托我傳話的人無意與您為敵。只是想勸您一句,厲總刻意塵封過往、不願意讓你知道,是想護著你安穩無憂。」
「您現在的安全是厲總好不容易守護住的,不要再查下去了,儘快離開這裡。這不是威脅,是真心忠告。」
白野沉默良久才緩緩揚起唇角,笑意薄涼,毫無溫度:"那位讓你帶話的人,把我調查的這麼清楚,那他知不知道——我平生最討厭別人替我做決定?"
"回去告訴你那位主子。查不查、動不動,是我自己的事。他如果想攔,大可以親自來見我。"
說完,白野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徑直朝外走去。
余青愣神一瞬,立刻迅速結帳,快步跟了上去。
喬治坐在原位,看著白野決絕冷挺的背影消失在午後熾烈的陽光里,抬手輕輕摩挲著脖頸的指痕,低聲喃喃了一句晦澀的外文。
門外。
白野步履平穩,不疾不徐,看上去一如往常。
可余青緊隨在後,清晰的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始終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力道重得幾乎掐進掌心,久久都沒有鬆開。
直到坐進車裡,車門合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線與聲響,白野才緩緩鬆開緊繃的五指。
掌心裡印下了幾道深深的指甲印,泛著紅紫。
余青沒有急著發動車子,透過後視鏡看著后座的白野,低聲詢問:「老闆,回酒店嗎?」
白野靠在椅背,靜靜望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海域,沉默許久,嗓音低啞迷茫:「余青,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
余青斟酌片刻,如實回道:「可信度很高。外界傳聞,您的父母當年在您走失後,瘋魔般遍尋各地,傾盡財力人脈從未放棄。」
「後來忽然傳出二人意外身亡的消息,全程倉促潦草,從未公開過遺體與佐證,本就疑點重重……」
白野抬手按住發脹的太陽穴,心口又酸又澀,亂得一塌糊塗。
他幾乎能想像出當年的畫面——向來運籌帷幄、步步謹慎的厲岱川,他那麼聰明通透、最擅審時度勢,肯定早就察覺到了那場宴會暗藏兇險。
可卻因為知道他從小缺失雙親陪伴,便以身入局,賭上自己的性命,登上了船,參加了那場宴會……
原來厲岱川刻意隱瞞的過往——全都是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