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看著他們遲疑的模樣,唇角笑意更深,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催促:「想好了嗎?我沒閒心陪你們耗在這裡。」
兩個保鏢沉默了幾秒。
機場的廣播聲在大廳里迴蕩著,登機口的地勤人員已經開始呼叫最後一批旅客。
白野站在原地,姿態鬆弛,像一頭收著爪子的狼,等著對方先動。
幾秒死寂的沉默過後,持槍那人終於緩緩收回了武器,兩人鬆開了扣著余青手臂的手,齊齊後退半步。
白野看向臉色發白的余青:「你先登機。落地立刻聯繫周臨。」
余青看著他的眼神,不敢耽擱,重重點頭,彎腰撿起地上的登機牌,轉身快步沖向登機口。
踏上廊橋的前一秒,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白野靜靜立在人潮盡頭,背對著他,身形挺拔孤冷,正淡淡盯著那兩名黑衣人。
余青壓下心底的擔憂,咬牙轉身,快步走進廊橋。
人徹底離開後,白野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地看向身前兩人,語氣平靜道:「走吧。帶路。」
他眼底冷冽沉沉,帶著幾分嘲諷:「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妖魔鬼怪,躲在陰溝里,反反覆覆興風作浪。」
兩名保鏢一時語塞,心底又忌憚又憋屈。
這人分明是被強行截停,算是半綁架,可他的氣場卻反倒像主人出遊似的,他們反倒像是隨行的小跟班。
兩人緊緊攥著藏在口袋裡的武器,全程高度警惕,亦步亦趨跟在白野身後。
白野步履散漫從容,一步一晃走在最前面,矜貴又囂張,儼然一副豪門少爺出遊,身後跟著兩個貼身保鏢的樣子。
全然不見半分被挾持的窘迫。
出了機場,白野被帶進了一輛停在路邊轉角處的黑色改裝車。
他淡淡掃過那輛車,心裡默了默——對方果然是有備而來。
這輛車是專門改裝的,車體加厚加固,車門從外面鎖死,窗戶不透光,後排和駕駛艙之間隔著一道金屬柵欄,活像一輛小型押運車。
這車斷絕了所有他在路上逃脫的可能,看來對方把他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不過白野倒是不慌。
對方不惜布下這麼大的局、專程截停挾持,足以證明他對那個人有利用價值,短時間內絕對安全。
只要不一槍斃了他,他有的是辦法脫身。
白野跨步上了車,坐定之後往椅背上一靠,掃了一眼身後跟上來的兩個保鏢——那兩人跟上來後甚至不敢和他坐在一起,坐在了對面的座椅上,一人一把槍緊緊指著他,槍口一刻都不敢放下去。
兩人背脊緊繃,額頭沁出細密薄汗,神經繃到了極致。
白野看著他們如臨大敵的模樣,只覺得荒唐又好笑。
他歪頭看著二人,語氣散漫輕佻:「喂,你們這種檔次的保鏢,一個月工資多少?」
其中一人面色冷硬,語氣倨傲:「關你什麼事?!不該問的別問。」
白野眼底神色驟然一沉,氣場瞬間壓下,語調冷了下來:「你說什麼?」
另一名保鏢連忙打圓場,語氣客氣許多:「我們年薪百萬,因公殉職另有千萬撫恤金。」
「百萬?」白野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你們老闆真是人傻錢多,拿錢亂燒。就你們這水準——白給我,我都嫌累贅。」
剛剛那個保鏢瞬間臉色鐵青,死死瞪著他,握槍的指節驟然收緊,眼底滿是戾氣,恨不得立刻扣動扳機。
白野看著他們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心底暢快極了。
他又漫不經心地開口調侃:「你們老闆還缺保鏢嗎?我應聘,比你們靠譜百倍,絕對物超所值。」
兩名保鏢的嘴角狠狠抽了抽,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沉默憋氣,懶得與他爭辯。
白野見他們徹底啞火,頓時覺得無趣。
他單手揣兜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銜在唇間,指尖打火機「咔嗒」一聲輕響,火苗竄起。
煙火明滅,他低頭點燃了香菸,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團白霧。
狹小密閉的車廂里很快漫開淡淡的菸草氣息,兩名保鏢眉頭緊蹙,卻沒有人敢開口勒令他把煙滅了。
白野指尖夾著煙,姿態張揚鬆弛地倚在座椅上,雙腿舒展敞開,煙霧裊裊升騰,模糊了他眼底深淺莫測的情緒。
車子開了很久,穿過市區,駛入郊野。
窗外的光線隔著不透光的車窗只能透進來一點模糊的輪廓,白野看不見外面的路,但他能感覺到車速的變化——先是在市區走走停停,後來上了高速,速度提起來,再後來車速慢下來,像是在拐彎、過坡道。
他一邊慢條斯理抽著煙,一邊在心底默默復盤路線。
煙抽完了,他指尖輕輕碾滅菸頭,隨手丟在對面兩人腳邊。
抬眼看向他們,他狀似隨意地開口:「你們老闆,男的女的?」
無人應答。
「多大年紀?」
依舊沉默。
「長得好看嗎?」
數次追問徹底磨平了那名暴躁保鏢的耐心,他咬牙低吼:「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白野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涼絲絲的笑,眼底寒意翻湧,讓人背脊發涼:「不能。」
說完之後,他的表情恢復了平靜,靠著椅背閉上眼,像是睡著了。
但他沒有睡著——他的耳朵一直在聽著車外的聲音。
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響、偶爾經過的車輛、遠處隱約的海浪聲——他聽見了。
海。他們往海的方向去了。
車子又開了大概十幾分鐘,車速終於慢下來,拐了幾個彎,最後停住了。
外面傳來鐵門打開的聲音,然後車子緩緩駛入,緊接著引擎熄火,車門鎖從外面被打開了。
一個保鏢站起來,槍口對著他,示意他下車。
白野慢悠悠地睜開眼,起身跨下車門。
陽光重新落在他臉上的時候,他下意識眯了一下眼睛。
眼前矗立著一棟純白臨海別墅,三層樓高,獨占了一整片崖地。
院前栽種著高大的棕櫚樹,海風穿葉而過,裹挾著濃郁的、海水的鹹味。
四周荒蕪空曠,沒有任何民居建築,只有這一棟獨棟別墅,孤零零佇立在懸崖邊上,隱秘又孤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