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沒有再猶豫,關上車門,發動引擎,掛擋踩下油門。
車子剛剛往前躥出兩米,砰砰砰砰,連續四聲槍響炸開,四個車輪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打爆,車身猛地一歪,被慣性帶著滑出去兩米,然後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間。
白野反應迅速,推門落地,幾步掠到了輪椅男人身後,左手扣住男人的肩膀,右手五指成爪,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沒有掙扎,也沒有驚慌,甚至微微偏頭,側過臉安撫白野:"應該是阿淵收到消息過來了。你別怕,我來跟他說。"
白野冷冷道:"我的手比刀還快,你最好不要掙扎。你不掙扎,我不會傷害你。"
"好。"男人溫聲應下。
轉瞬之間,街道兩端湧出了幾十個黑衣保鏢,步伐迅疾,迅速封鎖了整條街巷,把白野和輪椅男人還有一旁的司機,團團圍住。
人群分開一道縫,厲成淵走了出來,臉上依舊戴著那半張玄鐵面具。
厲成淵的目光先在白野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把視線落在輪椅男人身上。
隔著幾步的距離,他的聲音里滿是被刺傷的冷意:「老婆。我是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厲岱川,還有他親手養大的這匹狼崽子,全是冷心冷肺、不知好歹的怪物。你好心幫他,如今他反手就挾持你、傷你。現在,你信了?」
不等男人開口,厲成淵語氣酸澀的接著道:「你為什麼趁我不在偷偷幫他?在你心裡那個人永遠都比我重要對嗎?」
男人輕輕搖頭,眼底儘是無奈,聲音平穩緩和:「不是的,阿淵。我只是不想你困在仇恨里自我消耗。放他走吧,我們以後安安穩穩過日子,好不好?
白野沒心思聽他們這些恩恩怨怨,他指節微微收緊,抵著男人頸側,抬眼直視前方的厲成淵,語氣凜冽帶殺:「讓你的人全部滾開。不然,我立刻掐斷他的脖子。」
一瞬之間,厲成淵眼底僅存的溫柔盡數碎裂殆盡。
所有繾綣、隱忍、柔軟全部褪去,只剩下無底的陰寒暴戾。
他死死盯著白野扣在男人脖頸上的手,周身氣壓驟降。
街邊的海風呼嘯而過,吹得兩側店鋪遮陽棚簌簌晃動,整條街巷死寂沉沉。
白野穩穩鉗制著人質,目光凜冽對峙。
厲成淵陰冷佇立,眼中恨意翻湧。
兩人視線死死膠著,針鋒相對,誰也沒有退讓分毫。
輪椅上的男人看著兩人陷入僵持的樣子,眼底漫開難過。
他目光緊鎖在厲成淵臉上,平靜問道:「厲成淵,如果你復仇、奪權、目的達成代價,是失去我,你也一定要繼續嗎?」
厲成淵瞳孔驟然一縮。
他凝望著自己愛入骨髓的人,嗓音繃得發啞,裹著積壓數年的痛苦和偏執:「老婆,我這些年的顛沛流離、忍辱負重,你全都看在眼裡。你現在是在用自己逼我放手嗎?」
他步步詰問,字字酸澀瘋狂:「我受的罪、吃的苦、賭上的一切,到底算什麼?我在你心裡算什麼?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又算什麼?你為什麼不肯無條件站我這邊,為什麼不肯只向著我一個人?」
「我只是想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我只是想你只愛我一個。老婆,我想要的很多嗎?」
男人的眼眶緩緩泛紅,輕輕搖頭,聲音微微發顫,帶著無盡的疲憊和無奈:「阿淵,我從來沒有不站在你這邊,我只愛你一個。可是你錯了。」
「你想要厲家的權位,大可光明正大去爭、去搶,不該挾持無辜的白野,他還小,跟你們的恩恩怨怨沒有關係。你恨厲岱川,當初的巨輪宴會,你設局引爆炸彈,已經炸傷了他的雙腿——這恩怨,早就夠重了。別再繼續了,放白野走吧。」
原本滿心只有想辦法逃脫的白野,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渾身猛地一震。
他驟然抬眼,猩紅凌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死死扎向厲成淵。
原來那場差點毀掉厲岱川半生、讓他受盡病痛折磨的爆炸,竟然是厲成淵一手策劃的!
厲成淵全然無視了白野眼底的滔天戾氣,眼裡只有輪椅上的人:「夠?一雙腿怎麼夠?!我要的不是殘傷,我要厲岱川的命。」
白野的呼吸瞬間亂了,胸腔劇烈起伏著,怒意順著四肢百骸瘋狂竄涌,幾乎要撐裂他的理智。
如果此刻他手裡有槍,哪怕開槍的下一秒自己會被亂槍掃射成篩子,他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崩了眼前的厲成淵。
可他不能鬆手,他的手緊扣著男人的脖頸,這是他眼下唯一的籌碼。
只要他一鬆手,周圍的槍口就會同時對準他,那他就再也沒有半點翻盤的餘地了。
厲成淵終於把目光移向白野,嘴角勾起一抹陰沉又殘忍的笑意:"很心痛,對不對?」
「自從有了你之後,厲岱川就不再是那個冷心冷血、無懈可擊的活閻王了。他有了軟肋,有了牽掛,有了欲望。甚至一個假消息、兩個整容的替身,就能讓他心甘情願地走進我布下的陷阱里。"
他欣賞著白野眼底瀕臨失控的痛苦,語氣愈發殘忍戲謔:「可惜啊,那麼多炸彈盡數引爆,竟然沒能炸死他,只炸廢了他一雙腿。那種絕境之下,他居然還有心思護著下屬。」
「你看,有了人情味的厲岱川,真是越活越廢物了。」
「厲成淵……你該死。」白野喉嚨里壓出低沉沙啞的字句,眼底爬滿了細密的紅血絲。
他指尖驟然收緊,嵌進了輪椅男人頸間的皮膚里,溫熱的血珠順著白野的指縫緩緩滲出。
這一抹血色讓厲成淵眼底所有的戲謔盡數消失,戾氣瘋漲。
他迅速拔槍上膛,槍口直直對準了白野的心臟,指尖扣著扳機:「你再敢動他,我一定會弄死你,再用你的屍體去威脅厲岱川。你猜——他會不會心甘情願拿自己來換你的屍體?"
輪椅上的男人怔怔望著暴怒的厲成淵,淚水無聲滑落,痛苦至極:「阿淵,何至於走到這一步……別再執迷不悟了。」
白野死死盯著厲成淵那張覆著面具的臉,啞聲道:「你卑鄙無恥。」
這一刻,他真的膽怯了,他不敢賭。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只要是他,哪怕只剩一具冰冷屍體,厲岱川也會毫不猶豫拿自己的命來換。
無數念頭在白野心底翻湧撕扯著——難道他真的要束手就擒,被厲成淵帶回去,淪為牽制厲岱川的軟肋嗎?
絕不。
白野壓下心底慌亂,眼底戾氣更盛,語氣兇狠決絕,沒有半分示弱:「好啊。那就魚死網破。」
「厲岱川不是傻子,他一定會殺了你給我報仇。我們四個一起死——黃泉路上也不至於太孤單。"
話音落下,他的掌心再次發力。
可就在發力的瞬間,白野下意識低頭去看男人。
輪椅上的男人也恰好在這一刻抬眸望向白野。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白野看見了這雙眼睛。
沒有恐懼,沒有怨懟,沒有慌亂。
這雙眼睛溫潤、通透,盛著山河月色,帶著悲憫和無盡的溫柔。
像是明白白野所有的掙扎、兇狠、迫不得已。
無聲的目光輕輕落在白野臉上,澄澈又包容,分明在告訴他:動手吧,我不會怪你。
白野的動作驟然僵住,渾身的戾氣、怒火、決絕,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這雙眼睛……
他認得。
白野的手上驟然卸了力。
同一時間,厲成淵扣動了扳機。
槍聲破空炸響!
輪椅男人心下一驚,撐著那條殘存的腿,從輪椅上猛地站起來——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白野身前。
子彈穿過男人的身體,帶著余勢嵌入白野鎖骨下方的位置。
兩聲驚呼同時炸開。
"小野——!"
"阿程!"
白野被子彈的衝擊力帶得往後踉蹌了兩步,他垂眸失神,視線里,方才替他擋槍的男人重重跌回輪椅上,潔白的襯衫胸口瞬間被血色浸染,大片猩紅迅速蔓延開來。
而他自己鎖骨下方的傷口也傳來滾燙的痛感,溫熱黏膩的血液順著衣料縫隙緩緩滲出。
厲成淵的臉在這一刻褪盡了所有血色,一片慘白。
他猛地扔掉手裡的槍,大步衝上前,俯身抱住了跌坐輪椅上的周雲程,掌心用力按壓在不斷涌血的傷口上,指尖止不住地顫抖,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阿程——!阿程你看著我——別閉眼!我叫醫生!來人!快叫救護車!!」
白野有些恍惚地跌坐在地,他愣愣地回過頭——他剛剛好像聽見厲岱川的聲音了。
是他太想厲岱川了嗎?
他剛回過頭,就被從街尾狂奔而來的厲岱川一把抱進了懷裡。
厲岱川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到白野能感覺到他胸膛劇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他垂眸看著白野鎖骨下方滲血的傷口,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寒戾和心疼,周身氣壓冷得駭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迅速抽出腰側的配槍,毫不猶豫對準厲成淵開槍的右臂,果斷扣下扳機。
槍聲轟然炸響。
厲成淵吃痛悶哼,手臂無力的垂落下去,鮮血順著小臂不斷滴落,他卻像是沒有痛覺一樣,依舊緊緊抱著懷裡的周雲程。
兩撥保鏢瞬間舉槍對峙,槍口互指,一觸即發。
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和血腥的氣味,可沒有兩個老闆的命令,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厲岱川看著懷裡的白野,嗓音冷冽,字字都淬著殺意砸向厲成淵:「厲成淵,恩怨對錯,衝著我來。但凡小野有半點損傷,我定要你陪葬,不死不休。
話音落下,他打橫抱起白野,轉身快步離去。
身後,厲成淵依舊維持著抱人的姿勢,僵在原地。
中彈的手臂鮮血不止,滴落的血珠落在周雲程的衣衫上,與原本的猩紅交融在一起。
他顫抖著抬手撫上愛人蒼白的臉,聲音破碎哽咽,滿是瀕臨崩潰的哀求:「阿程……我只有你了……別離開我,求求你別離開我……」
他驟然轉頭,朝著身後僵立的保鏢瘋狂嘶吼:"我讓你們叫醫生!叫救護車!為什麼還沒來——為什麼救護車還沒來——"
周雲程躺在他懷裡,意識漸漸昏沉渙散,視線開始模糊。
他強撐著最後的清醒,往厲岱川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想看看白野有沒有事。
但他只看見了厲岱川抱著人離開的背影。
岱川的腿好了……真好。
他收回目光,側目看了看厲成淵胳膊上的傷,費力地開口,聲音微弱地規勸:"阿淵……岱川他……不是你的死敵……我們不報仇了……到此為止,好不好?"
厲成淵的眼淚大顆大顆砸落在周雲程的臉頰上、衣襟上,哽咽得不成樣子:「你活著,我就放下所有仇恨。可你若是敢走,留下我一個人……我就和厲岱川死磕到底,此生不休。」
急促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很快停在了街邊。
厲成淵全然不顧自己受傷的手臂,小心翼翼抱起懷裡的周雲程,快步登上救護車。
車門合攏的剎那,他帶著顫抖的哀求,順著車門縫隙緩緩溢出:「阿程,你看看我……別閉眼……」
而厲岱川已經把白野抱上了隨行的專屬醫療車。
他費盡心力,今早好不容易鎖定了白野的位置,帶人趕過去端了厲成淵那棟別墅的窩,才知道白野已經被人帶走了。
他又急忙沿著線索一路搜查過來,正好看見了白野中槍的一幕。
所幸出發前他放心不下,怕白野這兩天受了什麼傷,特意把醫療團隊一起帶上了。
白野傷勢並不致命,子彈打到他之前已經被周雲程的身體卸去大半力道,僅淺淺嵌入了皮肉里,沒有傷到筋骨臟腑。
他神志依舊清醒,手緊緊攥著厲岱川的衣袖,聲音虛弱急切:「哥哥——我沒事,不嚴重……先救他,先救那個替我擋槍的人。」
厲岱川把他安置在車載手術台上,垂眸看著他蒼白的臉,低柔安撫:「乖乖聽話,先讓醫生給你處理傷口,別胡思亂想。」
醫護人員立刻圍上前,檢查傷口、準備清創。
厲岱川正要退開一些,白野卻驟然用力攥緊他的手,眼底滿是懇切:「哥哥,一定要救他……」
白野忍痛吐了一口氣,繼續道:「那個人……是雲程哥。」
「雲程?周雲程?!」
厲岱川身形驟然僵住,瞬間失神。
他腦海里閃過剛才匆匆掃過一眼的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他戴著一張面具,甚至還……少了一條腿。
那怎麼會是周雲程?他的至交好友、那個他以為早就死在那場爆炸里的周雲程?!
那怎麼能是那個清風明月最愛笑的周雲程……
白野看著他失神的模樣,連忙鬆開手催促:"對,是他!我絕不會認錯,快去——帶醫生……去救他……"
厲岱川瞬間回神,立刻轉頭沉聲吩咐周臨:「帶兩名醫生、兩名護士立刻過去,全力施救,把人接回來。」
「是!」周臨不敢耽擱,立刻帶人下車馳援。
白野看著身側的厲岱川,又催了一句:「你也去。這些年,你一直都在為他的死耿耿於懷、感到難過。現在他活著,你一定很擔心。」
厲岱川俯身,指尖撫過他的發頂,眼底是獨屬於白野的溫情。
他穩穩守在手術台邊,寸步不離:「周臨去就行。他很重要,但你更重要。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上你。」
此時醫生檢查完畢,抬頭匯報:「厲總,傷口未傷要害,子彈半嵌皮肉,需要手術取出,建議上麻藥。」
白野立刻搖頭抗拒,語氣執拗:「不用麻藥,直接取。小傷罷了,我扛得住。打麻藥我會睡過去,我不放心。」
醫生為難地看向厲岱川,等候指示。
厲岱川沒有絲毫猶豫,沉聲道:「按流程上麻藥。」
隨即他俯身,在白野額頭輕輕吻了一下,溫柔安撫:「別逞強,乖乖睡一覺。放心,我守著你。」
麻藥的藥效很快起了作用。
白野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視線開始模糊,發生的事情太多,驟然鬆懈下來,儘管是他也有點扛不住了。
他凝望著厲岱川的臉,唇瓣輕輕翕動,像是想說什麼,但眼皮太沉了,最終只沉沉睡了過去。
厲岱川站在手術台旁邊,看著白野的呼吸平穩下來,看著醫生開始處理傷口,才慢慢鬆開了一直攥著的手。
心臟緩緩恢復了正常跳動,這一刻,他才慢慢從極致的恐慌里,活了過來。
周臨很快折了回來,站在厲岱川身側,低聲說:"BOSS——他們被救護車接走了。"
厲岱川的目光依舊落在白野身上,聲線低沉:"去了哪家醫院?"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厲岱川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昏睡的白野臉上,嗓子有些緊:"幫小野擋槍的那個人……怎麼樣?"
周臨據實說:"應該沒傷到要害。上救護車之前,還在和厲成淵說話。"
厲岱川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心底五味雜陳。
周臨看了一眼厲岱川的腿,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規勸:"BOSS,您坐下歇一會兒吧。您這兩天連日奔波、持續站立,您的腿受不住……"
周臨一提醒,厲岱川才察覺到了腿部的不適。
細密的酸脹混著隱痛,順著小腿骨一點點往上擴散,筋骨和皮肉都在提醒他該停下來了。
他沒有逞強,在旁邊的座椅上坐了下來。
他的腿不能再出問題了,不然等這小崽子醒了,肯定要滿心自責,鬧著難過。
厲岱川低頭看著自己的腿,朝周臨說:"把我的藥拿來。吃的,塗的,貼的——都拿來。"
「是。」周臨應聲轉身取藥。
車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變暗,Z國的暮色染紅了天際,美麗非常,可此刻卻沒人有心思觀賞。
厲岱川坐在那裡,聽著手術器械碰撞的輕響和醫生偶爾低聲交談的聲音,安靜地等著白野醒來。
———
凌晨一點半,周雲程緩緩睜開了眼睛。
胸口的槍傷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灼燒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皮肉和骨頭,疼得他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慢慢聚焦,看見了頭頂白色的天花板和輸液架上懸掛的藥袋。
病房隔離玻璃外,守了整夜的厲成淵幾乎在他睜眼的同一秒,立刻有了反應。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隻手還掛在紗布里吊在胸前,另一隻手撐著椅背穩住身形,轉頭朝身後的護士喊道:"醫生——他醒了!快去叫醫生!"
周雲程隔著那道透明的玻璃,看見了厲成淵臉上的急切和慌亂。
他微微牽起嘴角,朝厲成淵眨了眨眼睛,帶著無聲的安撫,像是在說:我沒事。你別急。
厲成淵看著他,眼眶瞬間酸澀通紅。
他抬起完好的手,掌心朝下,在胸前輕輕按了兩下,笨拙地示意他別動、安心躺著。
隔著厚重的玻璃,他的唇瓣不停翕動,無聲比著口型:等醫生過來,別怕。
周雲程再度溫順眨眼回應。
他的目光落在厲成淵那隻吊在胸前的手臂上——紗布裹得很厚,血跡已經干透了,變成暗褐色。
他眉頭微蹙,想要開口詢問,可喉嚨乾澀刺痛,唇瓣動了動,發不出半點聲響。
就在這時,隔著玻璃的厲成淵,忽然抬起手,兩隻手在胸前認認真真比了一個心。
在肅穆冰冷、儀器滴滴作響的重症病房裡,這個動作笨拙又青澀,卻又有些可愛。
周雲程眼底泛起淺淺的暖意,眼角微微彎起,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撫平了心口所有的褶皺。
厲成淵站在那裡,隔著玻璃看著他。
他的眼眶紅紅的,這幾個小時裡他心裡那根弦一直緊繃著,此刻看見周雲程醒過來了,才開始一點一點地鬆動。
從周雲程被送來搶救的那一刻起,厲成淵就守在這裡,一步都沒有離開過。
他看著醫生進進出出,看著手術室的紅燈明明滅滅,看著周雲程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毫無生氣。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清醒——他再也承受不起一次失去周雲程的可能。
這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