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捕捉到他的神色，只當自己猜對了，眸光瞬間冷了下來，戾氣翻湧：「果然被我猜對了。你就是想害我。你的心思，和你的身體一樣，都是壞的！」
他抬手不耐驅趕：「你滾吧，別惹我生氣。就你這單薄的小身板，我兩拳就能把你送走。」
男人沉默兩秒，無奈輕輕彎了彎唇角，似無奈，又似是覺得白野的張揚直白格外鮮活。
他看著戒備滿身的白野，語氣不疾不徐道：「我只是不想阿淵一輩子困在仇恨里，無休止內耗。我等下要去市區採購物資，機會只有一次。要不要跟我走，隨你。」
白野死死盯著他，凝神辨別著他話里的真假，審視良久。
半晌，他驟然起身，隨手拍了拍衣擺，張揚依舊：「行啊。現在就走。」
男人點了點頭，微微偏頭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下的輪椅：「麻煩你，幫我推一下。」
白野抬腳，不輕不重踹在他的輪椅輪轂上。
力道乾脆利落，輪椅瞬間往後滑出一米多遠，男人的身體隨之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
白野收回腳，滿臉不屑，語氣桀驁：「你臉大？除了厲岱川我還沒伺候過別人呢。自己走。」
男人無言淺笑，好脾氣地沒有反駁，自己轉了轉輪椅的方向，朝著門口挪去，聲線溫和：「那你跟在我身後。」
白野邁步跟上去，沒好氣兒地嘟囔：「我又不是傻子。不跟著你，萬一他們以為我要越獄亂槍把我打死了怎麼辦？！」
男人抬手打開了房門。
門口的陸莽和幾個保鏢看見白野跟著男人一起出來，頓時圍了上來，卻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敢靠男人太近。
陸莽朝男人彎腰拱手，語氣恭敬帶著為難：「先生，他不能踏出這間屋子，這是老闆的命令。」
男人抬眸淡淡掃他一眼，語氣輕淺如常：「他合我的脾氣，我帶他出去買點東西。出了任何差錯，我親自向阿淵交代。
陸莽依舊站在前面沒有讓開，寬闊的身形堵住了去路。
男人沒有再多費口舌。他抬手極快，指尖利落抽出身側保鏢腰間的配槍，槍口朝下，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砰——！」
子彈擊穿了地面的瓷磚，碎石碎屑驟然四濺，陸莽腳邊瞬間炸開一個冒著青煙的彈孔。
男人依舊是溫潤平和的語調，卻裹著冰底暗流般的冷戾，壓得人背脊發寒：「滾開。」
細密的冷汗瞬間爬滿了陸莽的額角。
他僵在原地，抬眼看了男人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低下頭，側身讓開：「是。」
白野不想多生事端，也沒有顧上再挑釁。
他快步跟在男人身後往外走，心底暗自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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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順利離開這裡，厲岱川就不必為了他與厲成淵正面死戰，就就不用面臨半分危險。
等他回國之後再帶人殺回來，把這破地方端了！
他走過院子，看了一眼停在大門外的黑色轎車，沒有多餘的猶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是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白野和面具男人坐在后座。
他偏過頭看著身側的男人：「你膽子倒是挺大。連個保鏢也不帶，不怕我殺了你？或者綁了你去跟厲成淵談條件？」
男人緩緩轉頭望他，目光澄澈平靜：「我想你應該不至於恩將仇報。」
這番直白兇狠的話落下，男人眼底沒有半分驚懼與戒備，只是靜靜看了他兩秒，溫柔嗓音坦然淡然：「無妨。真有意外，你只管保全自己。你活著，比我有價值。」
白野瞬間一滯。
他望著那雙溫潤無波的眼眸，像望著一潭被陽光曬暖了卻沒有漣漪的水。
剛才所有尖銳刻薄、帶刺的狠話，全都像是砸在棉花上，盡數被包容接納，落不到半點戾氣。
他語氣不自覺壓低幾分，褪去張揚，帶著幾分探究：「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我？」
男人轉頭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棕櫚樹，餘光掠過遠處一隅海面，輕聲道：「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我自己。我只想和阿淵安穩度日，不想讓仇恨無休止糾纏下去，牽扯出更多禍事。」
轎車緩緩駛出別墅鐵門，厚重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那座囚禁了他兩日的白色宅邸徹底隔絕。
白野回頭望了一眼漸漸縮小的建築，隨即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漫長的沿海公路。
海風順著半開的車窗灌入車廂，裹挾著鹹濕的海水氣息，拂過耳畔。
白野靠在椅背，靜靜側看著身側安靜的男人，一路上沒再開口說話。
車子駛入市區，男人讓司機把車停在一處稍稍偏離人群的路邊。
街道不寬，兩旁是些本地人開的小鋪子，路燈的杆子有些舊了，上面掛著褪色的GG旗，煙火清淡，人煙寥寥。
男人朝前座的司機微微點頭。
司機熄了火，下車繞到后座，打開車門，彎腰小心翼翼地把男人從后座上抱了下來，安置在輪椅上，動作恭敬穩妥。
白野也下了車，站在路邊活動了一下手腕，打量著四周——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店鋪招牌，偶爾有一兩個人行道過，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又匆匆走開。
輪椅上的男人微微側頭，看向白野：「你會開車，對吧。車留給你，你能不能找到厲岱川？」
白野愣了一下，然後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把你的手機給我。或者讓他把手機給我——沒有手機我怎麼聯繫厲岱川？"
男人沉默片刻，偏頭示意司機。
司機立刻掏出無密碼的私人手機，遞了過來。男人轉手交給白野，語氣平淡：「我的不方便外借，你拿他的用。沒有密碼。」
白野一把抽了過去，打開看了看，果然沒有密碼，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臨啟動前偏頭看了男人一眼："你最好儘快離開厲成淵。你勸不住他的，他滿心都是仇恨，只想扳倒厲岱川、取而代之，早晚把自己徹底拖死。」
男人沒有應答，只是靜靜望著他，唇角彎起一抹淺笑：「去吧，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