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在房間裡待了兩天,吃喝拉撒都在這一間屋子裡解決。
他剛開始還能沉得住氣,畢竟他是在雪原上獨自待過不知道多少個日夜的人。
可到了第三天早上,他覺得有些坐不住了——不是怕,是悶。
厲成淵讓人給了他一個平板,偏偏沒有卡也沒有網,只有一些無腦小遊戲。
平板里的貪吃蛇都被白野玩成了通天巨蟒,屏幕上的蛇身繞了滿屏,屏幕都快裝不下了。
白野關掉遊戲,把平板往床上一扔,站起來猛猛砸了幾下門,朝外面喊:"陸莽!迪米爾!你們告訴厲成淵,我待夠了!我要出去透口氣!"
門外傳來陸莽冷硬的聲音:"閉嘴。老闆出門了,等他回來再說。"
白野眼睛一轉,貼著門縫繼續說:"我就到院子裡看看海,又不出去。你們那麼多守衛還怕我跑了不成?"
陸莽冷哼一聲,任白野如何挑釁也沒再應答一聲。
白野嗓子都快喊幹了,悻悻折回屋裡,仰頭灌下一大壺涼水,重重倒回床上,再次撈過平板,心不在焉點開新一局遊戲,百無聊賴地消磨時間。
可這次過了沒多大會兒,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白野飛快起身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聽見陸莽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先生。"
緊接著,一道清潤溫和的男聲淡淡響起,音色輕柔,卻自帶氣場:「開門。」
陸莽明顯遲疑了一瞬,帶著謹慎規勸:「先生,裡面的人很危險,此前徒手就能擰斷手下的脖頸、傷人致死,您還是——」
「無妨。開門。」那道溫潤的聲音沒有提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白野聽出陸莽對來人的忌憚,門鎖很快就響起了開動的聲響。
白野連忙幾步閃身竄回床上,打開平板玩了起來,裝作一直在玩遊戲的樣子。
房門被緩緩推開,他順勢偏頭望去,視線直直落在門口輪椅上的男人身上。
白野微微愣了一下。
這一瞬間,他像是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厲岱川,不過他哥哥現在應該已經不用坐輪椅了。
而眼前這個男人,少了一條腿,這輩子都要坐在輪椅上。
白野的目光從男人的腿往上移,臉上戴著面具,只能看見一雙眼睛,還看不真切。
男人穿著一件乾淨素雅的白襯衫,黑色長褲配著素白的休閒鞋,衣領處露出的脖頸上布滿了青紫的吻痕,是被人反覆吮咬過的痕跡,曖昧至極。
白野輕嗤一聲,不動聲色移開視線。
輪椅上的男人率先開口了,語氣溫和輕柔:「白野?」
白野坐直身體,目光直白帶著審視,語氣直白又鋒利:「我是。你是誰?看這架勢……你是厲成淵的姘夫?」
他嘖了一聲,眼底滿是嘲弄:「厲成淵果然變態,口味有夠獨特的,他那麼有錢什麼人找不到,偏偏把你留在身邊,圖什麼?戀殘癖?」
面對白野這種尖銳刻薄的言語,男人沒有半分動怒,眉眼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淺淡的自嘲笑意:「嗯……可能是因為他口味獨特,或許也可能是因為……愛。」
「就他?他也會愛人?不對,他也配談愛?」白野嗤笑出聲,句句帶刺,「可你這副樣子,你是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的,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活該是個——」
話音陡然卡在喉嚨,戛然而止。
兩個即將出口的刻薄字眼,硬生生被白野咽了回去。
他看著男人空蕩蕩的褲管,看著他坐在輪椅上姿態平和的樣子,忽然就說不下去了。
他突然想起了厲岱川,想起了厲岱川坐在輪椅上的樣子,想起自己曾經恨不能把那些罵他"殘廢"的人全殺了的日子。
原來有些話,旁觀時肆意輕巧,輪到自己開口時,才知字字沉重。
「殘廢」二字對白野、對厲岱川,還有眼前這個男人來說都太重了,重到白野不願意說出口。
白野冷哼一聲,別開臉,語氣悶悶降了幾分:「反正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自始至終,男人的情緒都沒有任何變化,平靜無波,半分怒意都沒有。
倒是門口的陸莽忍無可忍,驟然抬槍對準白野,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嘴巴放乾淨點!」
白野冷冷斜睨著槍口,眼底寒意乍現:「兩次了。我最討厭被人拿槍指著。陸莽,這是你第二次。再有下一次,我保證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輪椅上的男人淡淡偏頭,溫和的嗓音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壓:「你出去。」
陸莽唇瓣緊抿,滿心不甘,卻不敢違逆,只能收槍垂首,沉聲應道:「是。」
他退出了房間,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房間裡安靜下來。
白野和輪椅上的男人隔著幾步的距離,靜靜對視。
白野手裡還拿著平板,屏幕上的貪吃蛇因為沒人操作已經撞牆死了,遊戲結束的提示框在屏幕上亮著。
白野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把平板丟到一旁,然後抬眼看向男人,語氣褪去了幾分尖銳:「找我有事?」
男人依舊是那副溫和無爭的模樣,包容、淡然,仿佛無論白野如何張狂刻薄,都沒辦法引起他情緒的辦法波動。
白野看著他,心底莫名愈發煩躁。
厲成淵的陰沉暴戾尚且有跡可循,可眼前這人太過完美平和,像一尊沒有情緒的假人,讓人摸不透、猜不准,什麼心思都撬不出來,讓人心裡格外憋屈。
片刻後,男人緩緩開口:「我可以放你出去。厲岱川已經來Z國找你了,以後別再任性亂跑。」
他頓了頓,淡淡補充:「阿淵恨厲岱川入骨,而你,是他唯一的軟肋。留你在此,終究是隱患。」
白野微微眯起眼眸,滿心警惕,字字帶著防備:「我憑什麼信你?說不定你比厲成淵更恨厲岱川,假意放我出去,轉頭就一槍把我乾死了怎麼辦?留在這裡,我至少暫時安全。」
男人聞言明顯一怔。
他像是完全沒想到白野會這樣想,面具下的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