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周末的早晨。
徐惟硯難得不用去醫院值班,徐景韞也推掉了所有工作,兩個人窩在他們的小房子裡,偷得浮生半日閒,誰也不想出門。
窗外的雪山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白,陽光在地板上畫出了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帶。
徐惟硯醒的時候,徐景韞還睡著。
他側著身,半張清雋的臉藏在被子裡,一隻手搭在徐惟硯的腰側,睡得很香。
徐惟硯沒有動彈,靜靜側身躺著,眉眼噙著淺淺笑意,溫柔描摹著枕邊人的睡顏。
窗外有鳥叫了幾聲,很快便又安靜了。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抽身,從被窩裡起了身,洗漱完穿著拖鞋,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徐景韞是被廚房裡丁零噹啷的聲響和煎蛋的香氣喚醒的。
他睜開眼看見身邊的位置是空的,伸手摸了摸,被窩裡還殘留著一點餘溫。
他慢吞吞地坐起來,凝神聽著樓下鍋鏟碰撞的聲響和徐惟硯哼歌的聲音輕輕彎起了嘴角,靠在床頭醒了醒神就起了床。
他洗漱完下樓的時候,徐惟硯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家居服外面穿著圍裙,圍裙的系帶束在他細瘦的腰上,無端惹得人心動。
鍋里煎著兩顆蛋,邊緣微微焦黃,旁邊擺著兩片吐司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徐景韞緩步走上前,伸手從身後環住徐惟硯的腰,下巴輕抵在他肩頭上,鼻尖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頸,剛睡醒的嗓音沙啞慵懶:「老婆,你怎麼起這麼早?」
腰間驟然一緊,徐惟硯握著鍋鏟的手微微一頓,偏頭看向身後黏人的人,眉眼溫柔:「醒了?」
「嗯。」徐景韞低低應著,溫熱的唇瓣輕輕擦過他的耳廓,懷抱始終穩穩箍著他,不肯鬆開分毫。
脖頸處酥酥麻麻的癢意蔓延開來,徐惟硯微微縮了縮肩,笑著輕聲嗔道:「別鬧,蛋要糊了。」
徐景韞垂眸瞥了眼鍋里火候剛好的煎蛋,鼻尖溢出一聲慵懶輕哼,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無賴:「糊了也沒事,糊了我就吃你。」
徐惟硯無奈失笑,語氣軟乎乎地說:「昨晚已經被你吃掉了半條命,今天再吃,你就沒老婆了。」
說罷輕輕掙開他的懷抱,找了盤子把煎蛋和吐司裝好,又倒了兩杯牛奶,端到餐桌上。
徐景韞跟著他坐下,拿起叉子戳了一下煎蛋的邊,嘴角彎著:"你煎的蛋怎麼總也比我煎的好一點?"
徐惟硯瞥了他一眼,眼底帶著淺淺的戲謔:"是一點嗎?徐景韞,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麼每次都能把蛋煎成渣的。"
徐景韞半點不帶羞愧的,理直氣壯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吃的是我親手做的東西,只要能餵飽你,熟了就行。"
兩個人吃著飯,窗外的陽光從對面那棟房子的屋頂上慢慢爬上來,落在桌面上,把奶白色的瓷盤照得暖柔柔的。
徐惟硯抿了一口溫熱牛奶,忽然想起前幾日醫院的小事,放下杯子輕聲開口:"前幾天醫院來了個老太太,她老伴每天中午都來給她送飯,風雨無阻。她跟我說,他們結婚四十年了,從來沒紅過臉。"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徐景韞,"你說我們到了那個年紀,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
徐景韞嚼著吐司,認真想了一下,然後說:"會的。而且我會比她老伴送飯送得更好,不會只送一個菜。"
徐惟硯被他的回答逗笑了,低頭繼續吃飯。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悶好,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吃完飯,徐景韞主動收了碗。
他把碗碟逐一放進水槽里,擰開水龍頭,嘩嘩水流淌過瓷盤,潔白的泡沫層層湧起,又緩緩散開。
徐惟硯靠在廚房門框,靜靜看了他片刻,緩步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背,臉頰溫柔貼合著他結實的後背,嗓音悶悶軟軟:「徐景韞。」
「怎麼了?」徐景韞手上動作未停,微微側頭輕聲詢問。
「沒什麼。」徐惟硯輕輕蹭了蹭他的後背,「就是想叫叫你。」
徐景韞低低笑出聲,騰出一隻手,輕輕覆在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溫柔安撫:「別胡思亂想,我們會一直這樣。別說四十年,我們一輩子,歲歲年年,都會這樣安穩相守。」
說完,他側頭在徐惟硯的額頭上親了親,繼續低頭清洗碗碟。
徐惟硯抱著他,緊緊的,感受著徐景韞的心跳和體溫,他恍惚覺得現在的生活好像才是真實的,曾經的那些是不是才是一場可怕的夢?
把碗盤盡數洗乾淨之後,徐景韞擦了擦手轉過身來,把徐惟硯從背後撈到前面,低頭看著他:"那我們今天做什麼?"
徐惟硯想了想:"去爬山?還是去鎮上逛逛?"
徐景韞說:"都可以,你選。"
徐惟硯偏頭看了看窗外,陽光正好,風溫柔雲舒展,他彎起嘴角:"那先去爬山,再去鎮上吃冰淇淋。"
兩人慢悠悠出了門。
他們在山上走了兩個小時,山路不陡,兩側是稀疏的松林,偶爾能看見一隻松鼠從樹幹上竄過去,為靜謐的山林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徐惟硯走在前面,徐景韞跟在後面半步,兩個人的手始終牽在一起,他們的影子被陽光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相依相隨。
走到半山腰的觀景台時,徐惟硯停下來喘了口氣,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小鎮和遠處淨白的雪山。
徐景韞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忽然輕聲開口:「惟硯,你有沒有後悔過?跟著我逃離一切,定居在這裡,會不會想念京市的生活?」
徐惟硯毫不猶豫搖頭,眼神堅定異常:「不後悔,從來都不。我也不想回去,我只想和你在這裡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一生。」
「我也是。」徐景韞應道,牢牢握緊了掌心的手。
山谷清風徐徐拂來,裹挾著松木的清冽和山野的淡香,溫柔地掠過兩人的眉眼。
他們並肩而立,安靜地眺望著雪山雲海,任由時光緩緩流淌,靜謐心安。
下山的時候,徐惟硯的腳步快了一些,滿心惦記著鎮上的冰淇淋店。
小店藏在鎮子主街的街角,招牌小小的,櫥窗里整齊擺放著五顏六色的冰淇淋桶,清甜的奶香味縈繞門前。
他們推門進去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
徐惟硯趴在櫃檯前看了半天,選了一個薄荷巧克力的球,徐景韞要了一個香草的。
兩個人坐在店門口的長椅上,一人捧著一個蛋筒,慢悠悠的品嘗,看著街上偶爾走過的行人和遠處被陽光曬得發白的屋頂。
徐惟硯猛地吃了一大口,被冰得眯了一下眼睛,又趕忙低頭咬了一口蛋筒。
徐景韞看著他鼓著腮幫子嚼的樣子,忽然說了一句:"嘴角沾到了。"
徐惟硯還沒來得及抬手去擦,徐景韞已經湊過來,嘴唇輕輕啄了一口他的嘴角,濕潤掠過,嘴角沾到的冰淇淋瞬間消失了。
徐惟硯愣了一瞬,看著他,然後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吃自己的冰淇淋,但是耳朵尖卻紅得透亮。
徐景韞低低的笑出聲,他的惟硯哥哥當真是可愛的緊,在一起這麼久了還是很容易害羞,一碰就紅。
午後的小鎮溫柔靜適,他們在鎮子裡逛了很久。
沿著主街慢慢走,路過一家二手書店的時候,徐景韞進去買了兩本書——一本是講本地植物的圖鑑,另一本是一本舊小說,封面上印著一個模糊的雪山圖案。
徐惟硯好奇抬眼:「怎麼買這兩本?」
徐景韞把書遞到他手裡,輕聲解釋:「圖鑑下次爬山可以帶著,慢慢看山裡的花草草木。這本舊小說,留著我們晚上閒暇時翻著解悶。」
徐惟硯接過來翻了翻,那本舊小說的扉頁上有人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字跡溫柔治癒:"願讀此書者,也能遇見一個值得共讀餘生的人。"
他靜靜凝望這行字許久,心底的暖意翻湧,好像突然間就喜歡上了這本帶著溫柔期許的舊書。
傍晚回家的時候,天邊燒起一片橘紅色的晚霞。
徐惟硯坐在副駕駛,懶懶靠著車窗,看著沿途樹影、田野不斷向後掠去,唇角始終掛著鬆弛溫柔的笑意。
徐景韞專注的開著車,時不時側頭望他一眼,不言不語,眼底儘是溫柔繾綣。
車子在暮色中駛過蜿蜒的山路,穿過小鎮燈火初上的街道,最後停在自家門口的小院前。
徐景韞鎖好車,走到他身邊,也仰頭看了一眼:"今晚的月色星光都很好。"
「嗯。」徐惟硯偏頭看他,輕聲問,「明天你上班嗎?」
「下午有個會,一上午都可以在家陪你。」
徐惟硯彎起嘴角:"明天我也不急著走,明天早上我們還可以一起吃飯。"
徐景韞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交纏:"嗯,我們多攢點錢,等過幾年就退休,每天都可以一起吃早飯、吃午飯、吃晚飯,我每時每刻、朝朝暮暮都陪著你。"
晚風溫柔,星河漸亮。
兩人並肩站在小院裡,靜靜看著漫天繁星次第亮起。
又是被愛意填滿、安穩相守的一天。
歲歲年年,朝朝暮暮,愛意不減,安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