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衣帽間落滿了柔和的晨光。
厲岱川倚在門框邊,剛睡醒的嗓音低啞慵懶,帶著晨起獨有的磁性:「老婆崽,上次我們一起定製的那套棕色西裝放哪了?」
白野正站在柜子前找自己的皮帶,聞言頭也沒回,隨手扯下架子上那套棕色西裝往後一遞,語氣帶著點不服的彆扭:「說了多少遍了,不許隨便叫我老婆,把我喊得很沒有氣勢。」
厲岱川接過西裝,順手搭在旁邊的換衣凳上,抬手慢條斯理地開始解睡衣扣子,不緊不慢的坦然道:「我沒有叫老婆,我叫的是老婆崽。不一樣。」
白野聞聲回頭,斜睨他一眼,眉梢輕挑:「有什麼區別?還不是沒氣勢?」
厲岱川褪去上身睡衣,寬闊緊實的胸膛盡數展露在晨光里。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白野,眼底凝著幾分淺淺的委屈,無辜極了:「證領了,婚也結了,老婆卻不讓叫了——算什麼道理?」
白野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幾步上前逼近到他身前。
他伸手摁著厲岱川的肩膀,直把人逼得背靠到身後的衣柜上,手摸上他結實的胸肌,姿態囂張又霸道:「我的規矩,就是道理。」
厲岱川動都沒動一下,由著他作亂,只垂眸輕笑道:「哪來的小霸總,一大清早跑進我們家橫行霸道來了。」
白野手上微微用力扯了扯他,厲岱川當即猝不及防的微微蹙起眉頭,喉嚨里溢出了一聲極輕的低嘶,細碎又隱忍。
白野立刻鬆了松力道,卻不肯被他帶偏話題,盯著他正色道:「別轉移話題。你記住沒有?以後不許亂叫。實在想喊,就乖乖叫老公。」
厲岱川靜靜凝望著他眼底鮮活的執拗,沉默了幾秒,薄唇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他微微俯身,湊近了白野的耳畔,壓低嗓音,尾音刻意拖得又輕又軟,繾綣得不像話:「老婆~」
一聲輕喚,像羽毛似的拂過白野的耳廓,一路癢到心底,纏得人心尖發麻。
白野心頭驟然一軟,囂張的氣勢瞬間塌了大半。
可他卻突然抬手猛地扣住厲岱川的肩頭,驟然發力,硬生生把人翻轉過去,面朝柜子,背朝自己。
下一秒,白野長腿一抵,抵進了他雙腿之間,溫熱的呼吸盡數灑在他耳側,聲音又野又燙:「再喊我就干你。」
厲岱川的側臉貼著微涼的櫃面,目光沉沉鎖著白野張揚的側顏,語氣平穩,縱容道:「我說過,小野想怎麼樣,隨時都可以。你是我的崽崽,Daddy永遠會無條件滿足崽崽所有的願望。」
軟的硬的都治不住這人。
白野又氣又無奈,抬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臀側,泄了氣似的鬆開手,後退半步,咬牙道:「厲岱川,你就是吃准了我捨不得干你。」
厲岱川低笑著轉身,伸手把彆扭的白野攬進懷裡,掌心溫柔揉著他的發頂,柔柔安撫道:「我是吃准了你愛我。」
白野在他懷裡悶悶地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婚後日日相處,旁人不知道,只有他們自己清楚這份極致的偏愛和克制。
白野嘴上總是逞強,次次放話要上了他、反制他,可這話從來只停留在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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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厲岱川很認真地做了準備,甚至提前跟他說「今晚你想怎樣都可以,不用有任何顧慮」。
可最終,白野也只是在他嘴裡,絲毫不越界。
事後厲岱川問他為什麼,白野只是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鄭重無比地說:「厲岱川永遠不可以屈於人下。這句話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你也不准忘。」
厲岱川當時輕輕攥住他的手,耐心安撫著跟他解釋:「崽崽,我們相愛,這就只是互換了一下姿勢,它只能代表一個體位,其他任何都代表不了。相愛本就是平等的,就算是我在下,也從來不是屈從。而且——哪怕是,我也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白野卻異常執拗,堅決地搖頭道:「說了不行就是不行。這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可以讓你那樣,包括我。這些話以後不許再說了,我不愛聽。」
厲岱川最懂他骨子裡的偏執和珍視,從那之後,再也不沒提過。
所有人都看得到厲岱川對白野的極致寵溺,卻少有人知道,白野的愛也是克制又滾燙的。
在白野心裡,厲岱川永遠是凌駕一切的例外,永遠比他自己的位置高,他護他傲骨、守他尊嚴,他愛厲岱川遠超過愛自己。
而恰恰厲岱川也是如此。
他們就是如此契合的找到了世界上比自己還更愛自己的人。
他們是這世上唯一契合的人。
懷裡鬧騰的力氣散盡,白野的聲音慢慢軟了下來,褪去了所有的張揚和彆扭。
他低頭認真扣上了襯衫紐扣,輕輕軟軟,帶著淺淺的惦念開口跟厲岱川說:「快換衣服好不好?我真的有點想梅齊了。」
厲岱川應聲鬆開他,溫柔點頭:「好。已經備好車了,我們換好衣服直接下去就行。」
白野嗯了一聲,兩人默契的低頭開始快速換衣服。
一身同款定製棕色西裝,版型利落矜貴,是早前一同敲定的情侶款。
唯一的細微差別,只在紐扣上——白野的紐扣是透亮冷黑,利落張揚;厲岱川的是啞光沉黑,沉穩內斂。
他們打扮得很正式,因為他們今天要去見一個很特殊、很重要的家人——梅齊。
車子平穩行駛,一路穿城過郊,三個半小時後駛入了一座僻靜幽深的山頂私家莊園。
這裡說是莊園,其實沒有什么正兒八經的建築,沒有主樓、沒有泳池、更沒有花園裡修剪整齊的園林灌木。
實際上,這也不是為人建造的,而是為一群狼建造的棲息地。
車子停在一片開闊的林地邊緣,白野和厲岱川下了車,司機留在了車上。
四周很安靜,只能聽見森林裡輕微的聲響——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還有某種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在落葉層上掠過。
白野站定,把手攏在唇邊,吹出了一聲獨特的哨響。
那哨聲不高,卻清亮悠長,是獨屬於白野和狼群的專屬信號。
很快,一匹銀色的狼從林中沖了出來,它的速度很快,像一道銀色的影子在樹叢間穿梭,爪子落地的時候幾乎聽不見聲響。
它衝到白野面前,猛地停住,尾巴掃過地上的落葉,然後一頭扎進了他懷裡,親昵依賴。
白野立刻蹲下身子把它接住,笑著揉了揉它的大腦袋:「梅齊,有沒有想哥哥?」
梅齊用舌頭舔了舔他的掌心,喉嚨里發出低低的、撒嬌般的嗚咽聲。
白野笑著抬起頭,看向厲岱川:「哥哥,它和西婭越來越像了。」
厲岱川隨之蹲身,掌心輕輕撫過梅齊柔軟的狼毛,動作溫柔至極,輕聲應道:「當然像了,它畢竟是西婭的女兒。」
梅齊偏過頭,在他掌心裡蹭了蹭,像一隻被摸慣了的家犬。
一句話,輕輕牽起了那段埋在西伯利亞雪原的陳年過往。
西婭——就是在西伯利亞雪原上一直保護白野的那隻狼媽媽。
當時白野剛剛流落到雪原的時候,西婭是狼群里的領頭的母狼,也是最先接納他的那一個。
在白野還不會捕獵的時候,都是西婭把獵物撕碎了放在他面前的。
後來白野被厲岱川帶回了京市,生活安穩之後,他和厲岱川返回西伯利亞去找西婭,可連續三次都沒有找到。
直到婚後,白野和厲岱川再次奔赴了那片雪原。
這一次,他們終於找到了西婭。
彼時西婭已經是一隻十二歲的老狼了,它老得不能再老了——十二歲已經是野狼的壽命的極限了。
它的毛色不像從前那樣銀亮,變得灰白而乾枯,走路時後腿微微發顫,眼睛也不如從前銳利了。
白野找到它的時候,它正趴在一片雪地里的岩石旁邊,那姿態就像是在等白野似的。
它看見白野,沒有躁動地立刻撲上來,只是慢慢地、費力地站起來,然後低下頭,把身邊的梅齊叼進了白野懷裡,不斷用鼻子推著白野的手,低低叫著,不斷示意著白野帶梅齊離開。
白野忍不住掉下眼淚,他一隻手緊緊抱著瘦小的梅齊,另一隻手想去抱年邁的西婭。
可西婭卻連連後退,一步步退到一處高地才停下腳步,風從雪原上吹過來,把它的毛吹得微微翻動。
它站在那裡,盯著白野,那雙已經渾濁的眼睛裡像是有如同人類般複雜的情緒在翻湧,似不舍、似安心,又似託付。
緊接著它就重重倒了下去——倒在雪地里,白色的雪映著它灰白的毛,像是它從來就屬於那片雪原,也終將回到那裡去。
它在白野懷裡斷了氣。
白野抱著它,眼淚落在它漸漸冷去的身體上,一滴一滴,砸在那片白得刺眼的雪地上。
西婭把梅齊交給白野,是因為梅齊只有三條腿,還瞎了一隻眼睛。
它這種情況,在狼群中很難活下來,是西婭一直不願意放棄,帶著它、護著它,可西婭知道自己的壽命已經抵達了盡頭,所以才把梅齊交給了白野。
白野後來很多次都在想——西婭是不是一直在等他,就等著把梅齊交到他手上,才能放心地走。
因為以梅齊的身體,沒了西婭,它根本活不下來。
最後白野不止帶走了梅齊,還有狼群里所有願意跟他走的狼。
實際上,跟他回國的二十七隻狼,不是老狼就是殘狼,都是已然喪失了生存能力的狼——而那些身強體壯的成年狼,沒有一隻願意跟他回來。
它們生來屬於蒼茫的西伯利亞,屬於那片無邊無際的雪原,它們不會為了安穩的生活放棄自由。
而那二十七隻老狼和殘狼,白野把它們養在了這座私山里,每隔一段時間就和厲岱川來看望它們。
思緒落回此刻。
梅齊從白野懷裡抬起頭,鼻子輕輕嗅了嗅,隨後仰頭朝著幽深的密林,發出一聲悠長的狼嗥。
「啊嗚——」
鳴聲穿透晚風。
瞬息之間,密林深處此起彼伏的狼嗥層層回應,低沉悠遠,在空曠山林間久久迴蕩。
白野站起來,抬頭看向那片幽深的森林,一隻只銀色的身影在樹叢間若隱若現,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起來,像是一隻只被點亮的幽燈。
白野望著這整片歸屬於他的狼群,轉頭看向身側的厲岱川,唇角彎起純粹乾淨的笑意:「走吧,哥哥,我們去看看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