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頭刪了重寫，重寫又刪。女主逃到車站那段，她改過三次；男主站在雨里等她那段，她換了兩個場景；最後的表白，更是從下午一直磨到晚上。
第一版太直白，像硬塞給讀者的糖。
第二版太克制，連她自己看了都想罵男主廢物。
第三版寫到一半，她突然趴在桌邊哭了一場，眼淚砸在鍵盤上，幾個字母直接失靈。
陸靳晏路過書房門口時，只看見她抱著電腦，鼻尖發紅，桌上擺著半杯涼透的水。
「卡文了？」
「你別管。」她把屏幕往自己這邊擋了擋，「這是創作秘密。」
男人看了她兩秒，將水杯換成溫的，放在她手邊。
「十一點前睡。」
「知道了。」
她嘴上答得敷衍，等他離開後，又把那句表白刪了。
凌晨一點，屏幕上的文字只剩一行。
男主看著轉身要走的女主，終於開口：「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馬小旦盯著這句話，指尖停在鍵盤上。
書房裡只剩電腦散熱器的低鳴，窗縫吹進來的風掠過她耳邊，帶著一點夜裡的涼意。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伸手把額頭抵在桌面上。
這句話太像她想聽的了。
也太像陸靳晏會說的。
可現實里的陸靳晏從來不說這種話。他只是追到縣城，搬進她家，接管她的飲食和產檢，在她每一次想後退時，站在她前面替她擋住那些伸過來的手。
他把所有承諾都做了。
只是沒說出來。
馬小旦抬起頭，擦掉眼角的濕意，將這一章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第七遍修改後，她沒有再動一個字。
第二天晚上，章節更新。
最開始的半小時，評論區還算平靜。
有人說女主終於長嘴了，有人罵男主磨嘰，還有人催她趕緊讓兩個人結婚。
一個小時後，評論開始瘋漲。
「我看哭了救命！」
「這個表白也太戳了！」
「作者你是不是把自己的真實感情寫進去了？」
「男主說的那句『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直接把我心臟擊穿了！」
「女主快答應他！別再跑了！再跑男主就要被讀者按住了！」
刷新一次，評論多出十幾條。
再刷新，數字像失控一樣往上跳。
兩小時內，評論超過三百條，幾乎每一條都帶著哭腔。有人發了滿屏的淚水符號，有人說自己抱著枕頭哭到鄰居敲門，還有人認真分析男主為什麼一定要先開口。
馬小旦本來還笑得很得意。
看到「作者你是不是把自己的真實感情寫進去了」時，嘴角卻慢慢垂了下來。
她抬手摸了摸屏幕。
那句確實是她寫的。
可那句，也是她在腦海里替陸靳晏說過無數次的話。
她曾經在最狼狽的時候想過，如果有一天陸靳晏找到她，他會不會問她為什麼逃，會不會指責她把所有責任都丟給他，會不會在聽到孩子的存在後轉身離開。
他什麼都沒問。
他只是在產檢單上確認孕周，然後用那種冷靜得近乎強硬的語氣說：「從今天開始，我負責。」
她那時不敢相信。
更不敢承認，自己其實一直在等這句話。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靳晏端著一碗切好的水果走進來，見她盯著電腦發呆，順手把果盤放下。
「更新了？」
馬小旦吸了吸鼻子，迅速低頭擦眼睛：「嗯。」
「數據怎麼樣？」
「還行。」
男人掃了一眼屏幕。
評論區的數字已經跳到三百七十多。
他眉梢輕輕動了一下，「這叫還行？」
「作者要謙虛。」
「你剛才笑得像撿了錢。」
「我本來就撿到錢了。」馬小旦把屏幕轉給他，「讀者喜歡，下一本就有保障。」
陸靳晏看著那些評論，沒有急著說話。
他的視線停在那句「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上，指腹在桌面上輕敲了一下。
馬小旦立刻把電腦合上。
「不能看，版權屬於我。」
「我已經看完了。」
「你什麼時候看的？」
你洗澡的時候。」
「你偷看！」
「你把電腦放在客廳，屏幕沒有鎖。」
他說得坦蕩，馬小旦卻被噎得耳根發熱。
正要伸手搶果盤，手機先震了起來。
是編輯發來的消息。
「旦旦！這一章的數據炸了！」
「收藏今天漲了八百，評論還在持續增加！」
「製片方剛剛聯繫我，說他們願意追加預算，宣傳方案也可以重新談！」
馬小旦看著那幾行字，呼吸一點點屏住。
追加預算。
她當初簽版權時，製片方給出的條件已經不錯。現在新書數據爆發，意味著她在後續改編和宣傳里的話語權都會變重。
這不是偶然的好運。
是她一天一天寫出來的。
是她在無數次卡文、懷疑和熬夜之後，終於等到的一次迴響。
馬小旦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音。
「陸靳晏！」
「慢點。」
「我的書爆了！」
她顧不上他伸過來的手，挺著肚子繞過桌子，抓住他的手臂，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收藏漲了八百！製片方要追加預算！他們說願意重新談宣傳條件！」
陸靳晏低頭看著她。
她眼睛亮得驚人，眼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整張臉像被從身體裡湧出的喜悅點燃。
男人的手掌落到她後腰，穩穩托住她。
「我看到了。」
「你都不誇我？」
「夸。」
「就一個字？」
「你很厲害。」
馬小旦準備好的抱怨全堵住了。
陸靳晏的聲音不高，卻說得很認真：「這次不是因為我，也不是因為孩子。是你的書寫得好。」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輕輕一顫。
窗外有人騎車經過，鈴聲隔著玻璃飄進來。桌上的果肉被燈光照得晶瑩，空氣里全是桃子的甜味。
馬小旦抬手捂住眼睛。
「你別在這種時候說這個。」
「什麼時候說合適？」
「我現在要慶祝。」
「可以，先坐下。」
「我要吃蛋糕。」
「血糖——」
「只吃一小塊！」
陸靳晏看著她眼裡還沒落下去的淚，最終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半塊。」
「成交！」
她重新坐回椅子裡，打開後台，把數據截圖保存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又點開和陸靳晏的聊天框，將截圖發了過去。
「恭喜馬老師。」他回復。
馬小旦盯著這四個字，笑意還沒散，手機又震了一下。
「第二十九章我看了。」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這句是你自己想的，還是參考了誰？」
書房裡的鍵盤，忽然安靜下來。
馬小旦沒有回覆。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