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刻意做什麼吧,」愛莎淺笑著,語氣帶著點雲淡風輕的凡爾賽,「可能就是體質原因,再加上一些常規的鍛鍊。」
「愛莎姐您肯定超自律的!」
喻裴染立刻接話,眼神里充滿了敬佩,「我真的特別佩服自控力好的人!感覺這種人,無論做什麼事情,都一定會成功的!」
她的誇讚雖然內容直白,但配上那張乖巧無害的娃娃臉和真誠的眼神,就顯得格外真摯,不像是刻意奉承。
愛莎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看著喻裴染那團孩子氣的模樣,心裡那點微妙的敵意和警惕,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不過是個24歲的小女生罷了,看起來也沒什麼城府,一團孩子氣,應該構不成什麼威脅。
節目正式開場錄製。
愛莎很自然地,憑藉著資歷和氣場,站在了南楠左邊的C位。
而喻裴染,則默默地站到了南楠的右手邊。
台上多了一個人,原本由她和南楠分擔的主持詞,瞬間被重新分配。
分給喻裴染的台詞一下少了很多,更關鍵的是,好不容易輪到她的那幾句串場詞或者提問,也經常會被經驗豐富、語速飛快的愛莎不自覺地、「順手」就接了過去,或者搶先說了。
幾次下來,插不進話、找不到合適時機接梗的喻裴染,在台上顯得有些多餘和木訥,像個背景板。
好在喻裴染別的不行,心理素質絕對是一級棒。
她說不了話,就始終保持著甜美的微笑,努力充當氣氛組,在主持人和嘉賓對話的間隙,適時地加入一些驚嘆、喝彩或者語氣詞,儘量讓自己的存在不那麼突兀,同時也確保鏡頭掃過來時,自己的狀態是在線的。
台下的工作人員都不是傻子,愛莎搶詞、壓制新人的行為,大家都看在眼裡。
可奈何她是台里的一姐,地位穩固,人脈又廣,再加上剛剛休完產假回來,這個節目原本就是她的主場,所以也沒人敢當面說她什麼,只能在私下裡悄悄安慰喻裴染幾句。
每每有人同情地安慰她時,喻裴染總是一臉陽光燦爛的笑容,反過來安慰對方:「沒事啦!我本來就是新人,就應該多鍛鍊鍛鍊,多學習!能在台上看著愛莎姐和南老師主持,跟著他們學習,我覺得機會特別難得!」
諸如此類的場面話,她說得滴水不漏,態度好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如果有人在她面前替她打抱不平,甚至忍不住說幾句愛莎姐的「壞話」,喻裴染則立刻變成「聾啞人」,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從來不接話,更不會去附和。
一開始,或許還有人覺得她是在裝,是在立「懂事乖巧」的人設。
但時間久了,大家發現,無論愛莎在台上如何「擠壓」她的空間,無論安排她去配合嘉賓做一些容易出醜的表演,或者完成一些高難度的、容易受傷的遊戲動作,她都從來不會推脫,總是樂呵呵地接受,並且盡全力去完成,努力製造節目效果。
漸漸地,台前幕後的工作人員,乃至一些常看節目的觀眾,都對《你好!新朋友》里這個新來的、性格超好、任勞任怨的女主持人喻裴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好感。
「歡迎大家在星期六的晚上,準時收看我們的《你好!新朋友》!……今天呢,我們要給大家介紹一群非常特別、充滿活力的新朋友!他們就是我們國內首個參照國際模式打造的偶像唱跳男團——【閃耀吧!STARL】!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他們登場!」
隨著南楠充滿激情的話音落下,舞檯燈光變幻,動感十足的音樂響起。
五個穿著統一打歌服、妝容精緻、髮型時尚的男生,從升降舞台上邊唱邊跳著亮相。
他們的長相在厚重的舞台妝下顯得有些相似,都是時下流行的「花美男」類型。
他們表演的是一支風格混雜的歌曲,中間夾雜著中文、英文、韓文,還穿插著幾句咬字不清的rap,歌詞內容讓人根本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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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的舞蹈動作也顯得有些凌亂和不齊,力度和卡點都差強人意,可見後期剪輯師得絞盡腦汁加班加點,才能剪出一段能看的表演了。
南楠的職業素養極好,臉上依舊保持著專業而熱情的微笑,仿佛在欣賞一場世界級的演出。
而站在他旁邊的愛莎姐,已經有些繃不住了,看著台上群魔亂舞般的表演,她忍不住用手擋著嘴,笑得肩膀抖動,前仰後合。
她湊到南楠耳邊,用氣聲毫不客氣地吐槽:「我的天……這都什麼妖魔鬼怪、群魔亂舞啊?現在選偶像的標準都這麼……別致了嗎?」
這個【閃耀吧!STARL】男團,是湖州本土娛樂公司世紀娛樂,花費重金、仿照國外選秀模式最新打造出來的組合。據說選拔標準和以往注重唱功或演技的比賽完全不同,會不會唱跳無所謂,關鍵是要夠年輕,皮膚要好,長得要符合所謂的「花美男」審美,也就是足夠秀氣、精緻。
不過,這種審美標準,在愛莎姐這種看慣了傳統陽剛、硬朗型男演員的藝人看來,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覺得他們完全沒有男人的陽剛之氣,一個比一個陰柔秀氣。
網絡上和傳統媒體上,也沒少出現吐槽他們「娘炮」、「缺乏男子氣概」的聲音。
喻裴染站在一旁,臉上保持著微笑,心裡卻對他們沒有什麼偏見。
她清楚地知道,再過幾年,內娛的男團市場基本都會被這種類型的偶像占據,比他們外形更柔美、氣質更「奶」的男孩子比比皆是,這不過是審美潮流變遷中的一個必然階段罷了。
「大家好!我們是——【閃耀吧!STARL】!」五個男生齊聲喊道,擺出了一個略顯僵硬但努力整齊的結束pose。站在最中間、染著時尚棕發的男孩上前一步,臉上帶著練習過無數次的、略顯模式化的燦爛笑容,同時做了一個自認為很酷、實則有些中二的手勢,大聲自我介紹:「我是組合的隊長,也是門面擔當——『程頤之』!」
「什麼擔當?」
愛莎故意側過耳朵,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仿佛真的沒聽清。她確實不太了解這些新興偶像團體的內部定位。
「門面擔當,」程頤之不得不稍微提高音量,有些尷尬地重複了一遍。
他那個複雜的手勢還僵在半空,收回來也不是,繼續比著更顯傻氣。
「一看你就老土了吧!都跟不上現在的流行趨勢了!」
南楠立刻抓住機會,故意打趣愛莎,活躍氣氛,試圖化解程頤之的尷尬。
愛莎配合地做出不服氣的樣子,挑眉看向南楠,「那南老師您這位『潮流先鋒』,給我解釋解釋,這『門面擔當』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她把問題拋了回去。
「門面擔當嘛,顧名思義,就是要拿出來給人看的咯,代表組合形象的門面嘛!」
南楠用通俗的語言解釋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把話頭遞給了旁邊的喻裴染,「染染,你年輕,你肯定更懂,你來給愛莎姐詳細說說?」
喻裴染趕緊接話,語氣清晰而專業:「嗯,南老師說得對。門面擔當其實就是形象擔當的意思。一般來說,是指在偶像組合團體中,外貌最出色、公認形象最佳、最能代表團隊視覺形象的成員。」
「我以為是負責在門口賣東西、招攬客人的呢!哈哈哈……」
愛莎故意曲解,然後看著程頤之剛才那個定格的手勢,終於憋不住笑出聲來,「救命……他剛才那個動作好好笑,感覺自己在看什麼熱血動畫片,噗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絲毫不顧及程頤之越來越僵硬的臉色,「所以,程頤之,」她止住笑,帶著點戲謔問道,「所以你覺得自己是你們組合里最帥的那個嗎?」
程頤之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掛不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難堪。
他其實是這個團體中年紀最大的成員,唱跳實力在團內都屬平平,完全是因為這張符合公司審美的臉,才被高層破格選中出道。
和團隊成員一起做這些刻意賣萌、耍帥的手勢,他自己內心其實非常羞恥和不適應。
此刻被愛莎這樣當眾毫不留情地調侃和質疑,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表情管理,沒有選擇硬撐或者反駁,而是用一種非常誠懇、甚至帶著點自嘲的語氣,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愛莎老師……其實我之所以能被選為『門面擔當』,並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是最帥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的隊友,「而是因為……我的唱功比不上我們的vocal擔當,舞蹈也比不上我們的舞蹈擔當……所以,公司綜合考慮下來,可能就覺得我……只剩下『門面』還能稍微拿得出手了。」
這番話既巧妙地給自己解了圍,承認了自身實力的不足,又不著痕跡地抬高了組合里的其他成員,顯得謙虛又顧全大局。
就連一向挑剔的愛莎,聽完他這番坦誠的回答,一時也挑不出什麼明顯的錯處,只是撇了撇嘴,沒再繼續窮追猛打。
「哇!愛莎,這下你知道人家程頤之為什麼能當隊長了吧?」南楠見狀,立刻順勢遞話給愛莎,希望她能順著台階下,夸程頤之兩句情商高,把這個略帶尷尬的話題給圓過去。
不過愛莎顯然不打算接這個茬。
她內心還是不太喜歡這幾個在她看來「娘娘腔」、缺乏實力的年輕偶像,況且這個團目前在娛樂圈確實是查無此人的狀態,糊穿地心,不過是仗著經紀公司和電視台有點關係才能擠上這個節目。
在她看來,根本沒必要給這幾個小糊咖賣什麼面子。
「為什麼啊?」
愛莎故意裝傻,仿佛沒聽懂南楠的暗示,反而把這個問題又拋給了站在一旁,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喻裴染,「染染,你覺得他為什麼能當這個組合的隊長啊?」
她臉上帶著看似無害的笑容,眼神卻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是不是……因為他年紀最大啊?」
只有這種容易得罪人、無論怎麼回答都可能引火燒身的問題,愛莎才會「慷慨」地把話頭拋給喻裴染。
這個問題像個燙手山芋,瞬間落在了喻裴染手裡。
如果她順著愛莎的話,夸程頤之情商高、會說話,那無疑是打了愛莎的臉,表明她剛才的刁難是沒道理的;
如果她真的順著愛莎的暗示,說程頤之是因為年紀最大才當的隊長,那不僅顯得自己刻薄,更是親手挖坑給自己跳——再糊的偶像也有粉絲,她不像愛莎是主持界的老前輩有資本任性,粉絲們狙她這種新人主持人,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電光火石之間,喻裴染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甜美笑容,她眨巴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露出一副驚訝又真誠的表情:「啊?隊長的年紀是最大的嗎?完全看不出來欸!」
她目光轉向程頤之,語氣帶著點天真和理所當然,「我覺得這個隊長難道不是靠顏值選的嗎?隊長當然得是門面擔當啊!這樣大家一看隊長,就知道這個團體的顏值水平有多高了呀!」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不僅巧妙避開了「年紀」這個坑,還把話題重新繞了回去,再次不著痕跡地誇讚了程頤之的顏值,肯定了他在團隊中的「門面」價值。
聽她說得這麼理所當然,仿佛他的顏值擔任隊長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程頤之忍不住瞟了她一眼,對上她真誠(看似)的目光,臉頰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誰知道愛莎還是不打算放過她,繼續追問道,語氣帶著不依不饒:「哦?是嗎?那染染你眼光好,你仔細看看,你覺得他們這個組合裡面,誰看起來年紀最大啊?」
這分明是又想給她挖坑,無論她說誰,都可能得罪人。
「啊?要看誰看起來最老嗎?」
喻裴染故意露出一副為難又好奇的樣子,然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舉起話筒,從舞台邊緣小心翼翼地「擠」到了幾個男生站立的中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