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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年之約

2026-09-13 16:08:07 作者: 一縷西周

  他刻意將「規則」兩個字咬得重了些,帶著點挑釁的意味。

  「就1年時間。」

  喻裴染無視了他話語中的戲謔,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我想,這個戀愛期限,在你過往的經歷里,應該也不算太短了。那這1年,我們就好好相處,給彼此……都留下一個別太糟糕的回憶吧。」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看透後的釋然。

  她所求的,不過是在這有限的時間裡,能夠相對快樂地在一起,創造一些美好的瞬間,然後再體面地、平靜地分手離開。

  這樣,以後當她再回憶起這段青春往事時,腦海里浮現的不再只有無盡的淚水、等待和傷心,還能有一些溫暖的片段。

  這,也算是用另一種方式,了結她上輩子那個充滿遺憾和傷痛的結局。

  秦緒挑了挑眉,看著喻裴染那副仿佛已經預見到一年後分手的平靜模樣,心裡莫名地有點不爽,但又說不出了所以然來。

  既然是她主動提出的,他自然沒有理由不同意。

  這對他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麼損失。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如果一年後,他對喻裴染已經失去了新鮮感,那這正好是個順理成章分手的完美理由,還能顯得自己「遵守約定」。

  如果一年後,他依舊對她保有濃厚的興趣,那……就假裝忘記今天這場談話好了。他秦緒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做不到的。當然,在他內心深處,他並不真的認為,和他這樣光芒萬丈的人交往一年之後,喻裴染還能做到如她所說的那般瀟灑放手。他見過太多女孩,開始時信誓旦旦,最後卻糾纏不休。

  整理好了「一年之約」這件事,喻裴染心裡仿佛放下了一塊大石,頓時輕鬆了不少。

  既然已經有了明確的期限和預期,她也就沒有必要繼續在秦緒面前擰巴著、刻意保持距離了。

  重新扮演一個他喜歡的、乖巧懂事、偶爾帶點小俏皮的女朋友角色,對她而言,簡直是駕輕就熟,如同肌肉記憶。

  上輩子,她不就是這麼過來的嗎?

  只是那時候是真心,如今是「演技」。

  秦緒這次是鴿掉了重要的品牌通告,連夜趕飛機過來的,滿打滿算也只有半天不到的相處時間,下午就得立刻趕回劇組。

  清晨的湖州市,褪去了夜晚的喧囂,街道上行人還不算太多,空氣清新,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濕潤感。

  喻裴染送了他一頂自己常戴的、印著可愛卡通圖案的白色棒球帽,稍微遮掩一下他過於醒目的容貌。

  應他的要求,她決定帶他去嘗嘗湖州地道的特色早餐。

  他們沒有去那些看起來乾淨整潔、但缺乏煙火氣的連鎖早餐店。喻裴染拉著他,繞過寬敞乾淨的主幹道,熟門熟路地穿進了一個剛剛甦醒、人聲鼎沸的菜市場。

  

  空氣中混雜著蔬菜的泥土清香、水產的腥氣、以及各種熟食的香味。秦緒有輕微的潔癖,看著地上偶爾的積水和菜葉,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渾身都透著一股不自在。

  「也沒必要來這麼……偏僻的地方吧?」

  他壓低帽檐,又拉了拉口罩,確保遮擋嚴實,「戴好口罩,應該不會有人認出來的。」

  「到啦!」

  喻裴染卻像是沒聽到他的抱怨,興奮地拉著他,在一個不起眼的轉角處停下。

  眼前是一家沒有懸掛任何招牌的小麵館,門面狹小,甚至有些破舊,但門口卻排著不算短的隊伍,大多是附近的街坊鄰居。

  與外面菜市場的嘈雜凌亂相比,店面內部雖然空間不大,桌椅簡陋,卻意外地收拾得乾淨整潔,灶台擦得鋥亮,散發著一種家常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老闆,兩碗招牌小面!」

  喻裴染顯然是熟客,聲音清脆地喊道,「一碗不要蔥花,少辣,多加一點花生碎!再要一個糖心蛋!」

  她熟練地報出要求,甚至不用看菜單。

  她拉著秦緒在靠牆的一張小方桌旁坐下,自然地拿起桌上壺嘴冒著熱氣的茶壺,用滾燙的茶水仔仔細細地把他面前的碗、碟、筷子都燙洗了一遍,動作流暢自然。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蔥花?」

  秦緒看著她這一系列熟練的操作,忍不住好奇地問。


  她不僅知道他不吃蔥花,還知道他喜歡溏心蛋和香脆的花生碎,甚至留意到了他有潔癖,會習慣性地用熱水燙餐具。

  這些細節,讓他心裡微微一動。

  「你猜啊?」

  喻裴染抬起頭,對他淡淡地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和深意,沒有直接回答。

  秦緒看著她那故作神秘的樣子,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泛起點點甜意。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肯定是因為喻裴染對他「在意得不行」,就像那些狂熱的粉絲一樣,私下裡不知道搜羅了多少關於他的八卦和周邊,打探清楚了他的所有喜好和習慣。

  這種被人在暗中如此細緻關注的感覺,滿足了他某種隱秘的虛榮心和被重視感。

  這時,兩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小面端了上來。

  紅油湯底,麵條筋道,上面鋪著翠綠的青菜、炸得金黃的花生碎和炒香的肉末。

  喻裴染那碗加了蔥花和更多的辣椒,紅綠相間,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以後所有和我有關的問題,直接問我就好。」

  秦緒看著她體貼的動作,心情大好,語氣也柔和了許多,帶著點寵溺的意味。

  他覺得,與其讓她去道聽途說,不如自己親口告訴她。

  喻裴染笑著點點頭,語氣乖巧:「嗯,好啊。」

  心裡卻掠過一絲淡淡的澀意。

  習慣的養成還真是可怕。

  那些年,她像個偵探一樣,通過他的訪談、他朋友的隻言片語、甚至他垃圾筒里扔掉的零食包裝袋,一點點摸索清楚他所有的愛好、口味和細微習慣,早已刻入骨髓。

  她原本以為重生一次,這些無用的記憶早已被遺忘在角落,沒想到身體卻還忠實地記得一清二楚。

  麵條果然非常美味,麻辣鮮香,味道層次豐富,完全符合他的口味,簡直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秦緒吃得額頭微微冒汗,心情也徹底由陰轉晴。

  把秦緒送到機場,順利交給他焦急等待的助理之後,喻裴染自覺「任務」完成,心裡鬆了口氣,雙手插在外套兜里,轉身就準備離開,動作乾脆利落。

  「染染,」秦緒卻忽然在身後叫住她。

  她回過頭,只見秦緒大步上前,不由分說地緊緊給了她一個擁抱,手臂用力,仿佛要將她嵌進身體裡。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聲音悶悶的,帶著不舍:「記得想我。」

  接著,在喻裴染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忽然拉下了口罩,在人來人往、略顯嘈雜的機場大廳里,快速地、卻無比清晰地低頭吻了吻她的嘴角。

  那個吻很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貪婪與克制的情感,溫熱柔軟的觸感一觸即分,卻因為其中的真摯和不顧一切,格外讓人心動。

  周圍似乎有零星的目光投射過來,但秦緒毫不在意。

  喻裴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其實,哪怕是在上輩子最難過、最絕望的時候,她也從未懷疑過秦緒對自己那一刻的愛意是假的。

  他的感情,向來熾熱而直接。可正是因為曾經如此真切地感受過這份愛,最終卻還是無法換來一個圓滿的結局,他才更加讓她感到失望。

  原來,僅有愛,是遠遠不夠的。

  回到台里,喻裴染照例去參加了部門的周一小會。

  這個會議通常是討論本周台里各個節目的具體安排、流程和嘉賓事宜,參與人員基本都是節目導演、攝像、後期以及像她這樣的實習或新晉主持,像南楠那種級別的王牌主持人,是從不出席這種瑣碎的工作會議的。

  喻裴染雖然已經轉正,但自覺資歷尚淺,反正她上午也沒其他安排,多聽聽同事們對節目的看法和討論,對她而言也是一種學習和積累。

  她來晚了幾分鐘,悄無聲息地在會議室後排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儘量降低存在感。

  「pisipisi~」

  坐在她斜前方的攝影張超,注意到她進來,偷偷轉過頭,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湊近點。


  喻裴染趕緊把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問:「怎麼啦,超哥?」

  張超拿手擋在嘴邊,用氣聲說道,語氣帶著點八卦和提醒:「內部消息,愛莎姐要休完產假回來了!剛剛主任親口說的,估計就下個月!」

  喻裴染聞言一愣。

  她目前能在《你好!新朋友》站穩腳跟,就是因為代班休產假的愛莎姐。

  如果正主回來的話,節目台上突然多了一個主持人,她這個資歷最淺的新人,處境難免會變得有些尷尬和微妙。

  不過,對此她早有心理準備,這一天早晚會來。

  她很快調整好表情,對張超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這是好事嘛,愛莎姐能恢復好回來工作,我們都該為她高興。」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啊?」

  張超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聲音壓得更低,「愛莎姐可是咱們台里公認的頭牌女主持!那嘴皮子利索得跟機關槍似的,反應又快,資歷又深!她要是回來和南哥搭檔,那台上還有你插話的位置嗎?就我對這位大姐的了解,她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你呀,自求多福吧!」

  喻裴染知道張超是好意,但她卻不能跟著一起吐槽前輩,這是職場大忌。

  她依舊保持著笑容,語氣平和地說:「嗨,新人嘛,都有這一關。我就慢慢學習,多看多聽少說話唄。」

  果然,剛聽說愛莎要回歸的消息沒多久,在下一場《你好!新朋友》的節目錄製現場,喻裴染就見到了本人。

  「來,染染,過來一下。」

  南楠在化妝間門口看到她,笑著朝她招手。

  喻裴染趕緊小跑過去。

  南楠指著面前一個穿著幹練套裝、留著時髦短髮波浪卷、塗著鮮艷紅唇、氣場強大的女人介紹道:「這是愛莎姐,你來台里的時候她就請產假了,雖然你們主持的是同一檔節目,不過現在才算正式見面吧。」

  喻裴染立刻露出一個乖巧又帶著恰到好處尊敬的笑容,淺淺鞠了個躬,然後伸出手:「愛莎姐好!久仰大名,我是喻裴染,這段時間一直在代班您的節目,還有很多需要向您學習的地方。」

  愛莎目光銳利地上下掃了她一眼,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伸手和她輕輕一握,語氣帶著點前輩的隨意和調侃:「好可愛的小姑娘。台里那些男屌絲們,沒有趁機騷擾你吧?」

  她說話直接,帶著點江湖氣。

  「沒有沒有!」

  喻裴染連忙擺手,語氣真誠,「和愛莎姐您比,我就是棵還沒長開的小白菜啦!」

  她適時地流露出崇拜的表情,目光落在愛莎恢復得極好的身材上,發出由衷的驚嘆:「哇,愛莎姐,您才生完寶寶沒多久吧?這身材怎麼保持得這麼好啊!太讓人羨慕了!是怎麼做到的呀?」

  作為台里的前輩和一姐,愛莎還沒有小肚雞腸到不能容忍節目裡存在有潛力的新人。

  但是,懷孕生子,離開了自己打拼多年的工作崗位將近一年時間,面對日新月異的娛樂圈和台里不斷湧現的新面孔,她內心深處難免會有強烈的危機感。

  對於喻裴染這個在她休假期間表現出色、甚至贏得不少觀眾緣的代班主持人,她談不上多厭惡,但也絕不會立刻產生多少好感。

  不過,被人恭維總是舒服的,尤其是喻裴染誇讚的點,恰恰是她付出了巨大努力的地方。

  為了儘快恢復身材重返舞台,她確實下了狠功夫做產後修復和塑形,不然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敢以最佳狀態重新出現在挑剔的鏡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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