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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習慣了獨來獨往

2026-09-13 16:09:40 作者: 一縷西周

  按照電視台的慣例,非直播類的節目都會趕在12月上旬提前錄好幾期備播,給台里的工作人員輪流放個假。

  喻裴染憑藉良好的人緣和高效的工作,順利請到了幾天寶貴的假期,連上周末,能湊出一個小長假。

  她開始興致勃勃地查起了旅行攻略,挑選心儀的目的地。

  然而,秦緒那邊就沒這麼順利了。

  他的經紀公司把他未來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幾乎是24小時連軸轉都忙不完那些早已簽訂合同無法推脫的通告、GG拍攝和宣傳活動。

  度假的申請剛遞到經紀人手裡,就被毫不留情地打了回來,附贈一頓關於「事業上升期不能有絲毫鬆懈」的思想教育。

  幾天後,秦緒垂頭喪氣地給喻裴染打來了電話,聲音里充滿了沮喪和歉意:

  「對不起啊,染染,經紀人把我罵得狗血淋頭,後面一個月的行程全都排滿了,連一天的空隙都擠不出來……度假計劃,恐怕真的去不了了。」

  他聽起來懊惱極了。

  此時,喻裴染正推著行李箱,站在機場熙熙攘攘的安檢口外。

  她拿著手機,語氣平靜無波:

  「沒關係,工作要緊,以後有的是時間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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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邊敷衍地說著,一邊將身份證和登機牌遞給安檢人員。

  反正她是要出去玩的,機票酒店早就訂好了,秦緒去不去,其實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況且,她早就習慣了他這種因為工作而臨時放鴿子的行為,心裡根本波瀾不驚,甚至在他打電話來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那你注意安全,玩開心一點,」

  秦緒在電話那頭叮囑道,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有人正在催促他,

  「我這邊馬上要開始一個採訪了,先掛了。」

  「好。」

  喻裴染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隨即掛斷了電話。

  喻裴染掛了電話,坐在候機廳里看著人來人往的旅客。

  廣播裡溫柔的女聲用多種語言播報著航班信息,空氣里混雜著消毒水、咖啡香和來自世界各地的香水味。

  這個時間點出國旅遊的,大多是一家人或者情侶,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臉上洋溢著對假期的期待。

  有年輕的小情侶頭靠著頭分享一副耳機,笑得甜蜜蜜;

  有一家三口,小朋友興奮地指著窗外巨大的飛機,父母在一旁溫柔地笑著;

  還有結伴而行的閨蜜團,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購物清單和打卡景點。

  只有她,形單影隻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像個誤入熱鬧畫卷的局外人。

  心底深處那點被刻意壓下的孤寂,在此刻喧囂的對比下,悄然探出頭來。

  從小她就沒什麼朋友,她媽媽岑蓮蓉對她的教育堪稱嚴苛。

  別的孩子在院子裡跳皮筋、過家家的時候,她必須端坐在鋼琴前練習指法,或者對著鏡子一遍遍矯正舞蹈動作;

  周末同學們相約去公園、看電影,她則輾轉於各個奧數班、英語角和書法課堂。

  岑蓮蓉常掛在嘴邊的話是:

  「染染,你要優秀,要無可挑剔,這樣才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更遠的風景。」

  在這樣的高壓下,她確實長成了母親期望的樣子——優雅、得體、成績優異、多才多藝。

  她也習慣了對人溫柔體貼,說話輕聲細語,永遠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可這層溫柔的殼包裹著的,是一顆難以對人敞開的心。

  對每個人都和善,又何嘗不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冷漠?

  那不過是她披上的一層堅硬又光滑的盔甲,隔絕了真正的親密,也保護著內里那個習慣了孤獨的小女孩。

  沒關係,她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逛街,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旅行……

  這才是人生的常態,不是嗎?

  她默默地從隨身背包里拿出一個在機場便利店買的三明治,機械地咬了兩口,味道寡淡,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又拿出一本剛剛隨手在書店買的旅行散文集,戴上降噪耳機,試圖將自己沉浸到文字的世界裡,隔絕外界的歡聲笑語。

  正當她讀到書中描寫地中海陽光的段落時,一個略帶戲謔、卻又異常熟悉的聲音穿透了耳機的隔音,清晰地鑽入她的耳膜:

  「hi~這位美女,一個人嗎,可不可以認識一下?」

  喻裴染呆呆地抬起頭,耳機滑落一邊,掛在頸間。

  視線里,撞入了秦緒那雙含笑的眼。

  他穿著和她身上那件幾乎同款的淺棕色長款大衣,像是刻意搭配的情侶裝,雙手隨意地插在兜里,臉上戴著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那雙標誌性的、仿佛落滿了星辰的桃花眼露在外面,此刻正彎成好看的弧度,裡面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光芒,和顯而易見的溫柔。

  繁忙的候機廳里,人來人往,步履匆匆,並沒有人留意到這個不起眼的角落正在上演一場小小的驚喜。

  溫柔的女人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著頭,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俊朗的男人自然而然地彎下腰,無視了周圍的環境,隔著口罩,輕輕吻了吻她因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這是一個不帶情慾,卻充滿了珍視和安撫意味的吻。

  此刻,恰好候機廳牆壁上巨大的液晶屏幕里,正循環播放著當紅男星秦緒即將上映的電影宣傳片。

  剪輯精彩的畫面配上氣勢恢宏的配樂,吸引了部分無聊等候的旅客駐足觀看幾眼。

  屏幕里的秦緒,或西裝革履眼神凌厲,或古裝扮相瀟灑不羈,每一個特寫都將他無可挑剔的五官和獨特的氣質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少人心中暗自感嘆,不愧是娛樂圈勢頭最猛的新晉天王,這張臉真是被上帝精心雕琢過的。

  這樣仿佛懸在雲端、被無數光環和粉絲尖叫包圍的男人,真難想像他會像一個最普通的凡夫俗子一樣,在嘈雜的機場候機廳里,為一個女人低下高傲的頭顱,露出如此溫柔繾綣的神情,甚至帶著點幼稚的得意,陷入平凡而熾熱的愛情。

  喻裴染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隨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她有些不爭氣地承認,自己似乎……又一次,輕易地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帶著點蠻橫的浪漫擊中了。

  直到下了飛機,踏上這個東南亞小城濕潤溫暖的空氣,喻裴染還覺得有些不真實,忍不住地頻頻側頭,往身邊那個推著行李車、依舊戴著口罩帽子的男人臉上看。

  「怎麼了?」

  秦緒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帶著笑意,故意用誇張的語氣取笑她,

  「雖然你男朋友我玉樹臨風,帥氣俊朗,人神共憤,但也沒必要一直這麼痴迷地盯著我看吧?我知道我很好看。」

  喻裴染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壓下心裡那點不真實感,擔憂地問:

  「你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跑出國真的沒事嗎?

  我總覺得不踏實,怕你經紀人突然從天而降,帶著八個保鏢把你給強行綁走。」

  上輩子被那位人稱「紅老闆」的強悍經紀人直接闖進臥室,從床上把只裹著一條浴巾的秦緒揪走去趕通告的場景,給她留下的心理陰影面積實在有點大。

  秦緒親昵地伸出一隻手摟過她的肩膀,用力抱了抱,眨了眨眼,語氣帶著點小得意:

  「我經紀人到底給你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陰影啊?放心啦,他不知道我在這兒。

  我用了點小手段,騙他說我回老家看我外婆了,他殺不過來的。」

  他租了一輛顏色鮮艷、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敞篷觀光車,載著喻裴染沿著蜿蜒的海濱小路自駕。

  鹹濕溫暖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熱帶植物特有的芬芳。

  喻裴染放鬆地將頭探出車外,任由風吹亂她的長髮,感受著自由的氣息。

  綿長的海岸線像一匹光滑的、望不到盡頭的綠色絲綢,安靜的大海在明媚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魚鱗般的波光,美得如同畫卷。

  這麼美的景色,要是嬌嬌在就好了。

  喻裴染看著那片無垠的蔚藍,心裡泛起一絲柔軟的遺憾,她那個愛笑愛鬧的小女兒,一定會非常喜歡在這樣的沙灘上堆城堡、撿貝殼。


  算算時間,還有整整7年,她才會來到這個世界。

  喻裴染在心裡暗暗發誓,這一次,她一定要提早遇到她,絕不會再讓她孤零零地在孤兒院裡度過人生的前三年了。

  到時候,她和瓷泊融,帶著他們可愛的女兒,一家人團團圓圓再來這裡旅遊,那該有多開心。

  秦緒單手扶著方向盤,視線卻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難得看到她這麼毫無負擔、舒心暢意的笑臉,陽光灑在她臉上,連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像鍍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他忍不住問道:

  「在想什麼呢,這麼開心?嘴角都翹到天上去了。」

  秦緒的話像一根線,猛地將喻裴染從對未來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憧憬中拖回了現實。

  她這才恍然驚覺,自己身邊坐著的,此刻還是秦緒,是她上輩子最終分道揚鑣的前男友。

  一絲慌亂掠過心頭。

  「沒想什麼啊。」

  她連忙收斂心神,故作輕鬆地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視線飄向遠方,

  「就是覺得這裡很美,很舒服,想要……以後有機會再來。」

  她不敢看秦緒的眼睛,因為剛才她心裡滿滿當當裝著的,可是她法律意義上的老公和未來的孩子。

  秦緒顯然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為她說的「以後」是和他們兩人有關的未來。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心情和今天毫無陰霾的陽光一樣燦爛明媚,當即豪氣地表示:

  「好!既然你喜歡,那我就在這裡買套房!以後每年我們都抽時間過來住幾天,就當是我們的秘密基地。」

  「啊?不用了吧!」

  喻裴染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太誇張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她有些心虛地轉頭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椰林,心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愧疚。

  平心而論,秦緒上輩子再怎麼傷害過她,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至少此時此刻,眼前的這個秦緒,滿心滿眼描繪的都是和她的未來,真誠而熱烈。

  可她的心裡,卻早已住進了別人,盤算著如何走向另一條命運軌跡……

  喻裴染用力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些紛亂的思緒甩出去。

  別想了,她媽岑蓮蓉女士說過至理名言: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

  就當是秦緒上輩子欠她的吧,這輩子合該他還一點。

  兩人定了一間推開窗就能看到大海的民宿,木質結構,帶著濃郁的熱帶風情。

  還沒等他們把行李歸置好,秦緒就黏黏糊糊地湊過來,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頸窩裡蹭來蹭去,像只尋求主人撫摸的大型犬,膩歪了半天,直到喻裴染笑著推開他,說餓了要去吃東西,他才不情不願地鬆手。

  暮色四合,天空被染成溫暖的橘粉色,與深藍色的海面交織成一幅瑰麗的油畫。

  兩人牽著手,赤腳漫步在沙灘邊漸漸熱鬧起來的集市里。

  各式各樣的小攤亮起溫暖的燈火,售賣著當地的手工藝品、色彩斑斕的紗籠、以及香氣四溢的特色小吃。

  喻裴染好奇心重,看什麼都覺得新鮮,什麼都樂意嘗試。

  她買了一杯當地特色的辣味咖啡,據說裡面加了薑末和某種不知名的香料。

  秦緒只看了一眼那渾濁的液體,就連連搖頭,敬謝不敏。

  「哇,味道好奇特,還不錯欸!你真的不嘗嘗嘛?」

  她故意咂咂嘴,做出回味無窮的樣子,將杯子遞到秦緒嘴邊。

  「不要,」

  秦緒態度堅決地後退半步,一臉嫌棄,

  「我這輩子都不會嘗試這種看起來像……像泥漿水一樣的可怕食物。」

  他可是連香菜都不碰的人。

  見勸說無果,喻裴染眼珠一轉,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她大大地喝了一口那味道詭異的咖啡,趁著秦緒沒防備,突然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的臉,準確地將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秦緒猝不及防,怕她摔倒,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的腰。

  嘴唇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和那帶著辛辣、咖喱味的古怪液體,讓他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正好讓那股難以形容的味道長驅直入。

  「咳咳咳……」

  他被嗆得連連咳嗽,眉毛緊緊皺成一團,整張臉都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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