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是實話。
上輩子的她,或許會為這樣的承諾欣喜若狂,會滿懷憧憬地等待那場盛大的婚禮。
會在腦海里無數次勾勒嫁給他、為他生兒育女、與他白頭偕老的畫面。
那是每一個陷入熱戀的女孩都會做的夢。
可是現在,重活一世的她,經歷了婚姻,擁有了女兒,看清了命運的軌跡。
她所有關於婚姻和未來的想像,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
那個想像里的男主角,或許模糊,但可以肯定的是,早已沒有了秦緒的身影。
她渴望的,是一份平靜的、相互尊重的、能讓她安心做自己的關係。
而不是一場活在聚光燈下、需要不斷妥協和退讓的「盛大婚禮」。
秦緒握著她的手,瞬間收緊了些,力道大得甚至讓她感到了一絲疼痛。
他臉上那點因為發燒而泛起的紅暈似乎都褪去了一些,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他害怕看到喻裴染臉上此刻這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神色。
她的這種眼神,讓他感到一種從心底升起的、難以言喻的恐懼。
仿佛於她而言,他滿腔的熱忱和規劃,都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甚至讓她感到負擔的陌生人的痴心妄想。
「那……」
秦緒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我們就先不去考慮那麼遙遠的未來!我們維持現狀,就像現在這樣,好不好?以後的事情,讓我來想,讓我來規劃!你什麼都不用管,只要……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等你對我、對這段感情有了足夠的信心,覺得可以託付了,我們再談,好不好?」
這對一向驕傲、說一不二的秦緒而言,在感情上,幾乎已經是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他放棄了立刻要一個承諾,放棄了讓她立刻融入他規劃的未來,只求一個「維持現狀」的機會。
「秦緒,你不必這樣的……」
喻裴染看著他眼中幾乎帶著懇求的神色,心裡像是被針扎一樣細細密密地疼起來。
他何曾這樣卑微過?
「我……」
「染染,」秦緒打斷了她的話,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深邃得像要把她吸進去。
「我喜歡你。」
他重複道,語氣無比鄭重,「很喜歡,很喜歡。」
因為發燒而乾涸的嘴唇,隨著他說話的動作,裂開的小口子滲出了細微的血絲,鮮紅刺眼。
喻裴染看著他那副樣子,聽著他近乎卑微的告白。
昨晚在裴家院子裡好不容易才理清、下定決心要放手的思緒,再次被他攪得天翻地覆,亂成一團麻。
她就像一隻遇到危險就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
明明知道前面是懸崖,卻遲遲不願面對那既定的、慘澹的未來。
理智在叫囂著快刀斬亂麻,情感卻貪戀著此刻的溫暖和他不顧一切的喜歡。
算了……就這樣吧。
她在心裡小聲地、軟弱地說服自己。
就這麼糊裡糊塗地繼續談下去吧。
反正……等到了那一天,等命運走到那個岔路口,他自己……自然就會放手的。不是嗎?
或許,每一段感情和緣分,真的都有它既定的命運軌跡。
她和秦緒的緣分,此刻……顯然還未走到終結。
想到這裡,她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下來。
臉上重新漾開一個溫柔的、帶著點無奈和縱容的笑容。
她重新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輕輕攪動。
「好啦,不說這些了。先把粥喝了吧,再放就真的要涼透了。」
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柔和。
秦緒卻不依不饒,緊緊盯著她,非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覆:「我們已經和好了,對吧?」
那眼神,像極了害怕被丟棄的小狗。
喻裴染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底最後一點硬撐也瓦解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
確定兩個人真的已經「和好」,籠罩在秦緒頭頂那片低氣壓的烏雲仿佛瞬間散開。
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一改剛才那副委屈巴巴、病弱可憐的小媳婦模樣。
那股熟悉的、帶著點痞氣和占有欲的勁兒又回來了。
「你昨晚……去哪了?」
他伸長手臂,不由分說地將坐在床邊的喻裴染圈進自己懷裡,讓她不得不半躺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起。
雖然還在生病,但他的手臂依舊有力,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喻裴染被他圈著,也沒掙扎,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他,解釋道:「我回我爸家了。他身體一直不太好,年紀也大了,希望我今年能回去陪他過個團圓年。」
她想起裴剛那張蒼老卻帶著期盼的臉,心裡有些複雜。
「伯父身體是哪裡不舒服?嚴不嚴重?」
秦緒把玩著她一縷柔軟的長髮,狀似隨意地問道,語氣里卻帶著真誠的關心。
「我在北城認識幾個頂尖的專家,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聯繫。」
這可是在未來岳父面前刷好感度的絕佳機會,他可得把握住。
喻裴染卻搖了搖頭,婉拒了他的好意:「謝謝,不過不用了。他不缺醫療資源,只是……年紀到了,一些基礎病,需要靜養。」
她猶豫了一下,覺得既然已經和好,有些事還是說清楚比較好,免得再生誤會。
「秦緒,我家的家庭情況……有些複雜。」
她斟酌著用詞,緩緩說道:「我爸爸……他有自己的家庭,有合法的妻子和兒女。我媽媽……她這輩子都沒有和他結過婚。所以,我其實……只能算是私生女。」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那個所謂的『家』,也並不是我真正的家。我媽媽沒有名分,我回去……其實每次都覺得挺尷尬的。所以之前,我不太願意和你提家裡的事,也不太想讓你去拜訪,希望你能理解。」
原來……她家裡是這麼個情況。
秦緒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他想起自己之前還因為她不願帶自己見家長而生氣,責怪她不夠認真……
現在才知道,她獨自承受著這樣的尷尬和壓力。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充滿歉意:
「對不起,染染……我不知道你家裡是這樣的情況。我之前……不該為這個事情生你的氣,不該逼你。是我不好。」
喻裴染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看向他。
她沒想到驕傲如秦緒,會這麼幹脆地道歉。
她翻過身,面對著他,抬手輕輕摸了摸他因為出汗而有些潮濕、顯得毛茸茸的頭髮,像是給一隻大型犬順毛。
「今天怎麼這麼乖?」她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和不可思議,「我們嘴硬星人秦天王,居然學會主動道歉了?」
秦緒順勢抓住她摸自己頭髮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臉不紅心不跳地順著杆子往上爬。
語氣帶著點撒嬌和無賴:「那我乖一點,你是不是就會對我好一點?多喜歡我一點?不會再動不動就說『沒想過未來』、『分手』之類的話了?」
喻裴染被他這副樣子逗笑,故意板起臉,拿喬道:「嗯……我考慮一下吧。」
「唉……」秦緒裝模作樣地重重嘆了口氣,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蹭了蹭。
悶聲說:「我老婆心太硬了,我能有什麼辦法呢?只好做小伏低,努力討好女王大人開心咯。不然哪天你一個不高興,一腳踢了我,跟剛才那個什麼書店老闆跑了,我找誰哭去?」
「什麼書店老闆!」喻裴染哭笑不得,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怎麼連他的醋也吃?我就是順路,經常去他那裡買書,照顧一下生意而已,這你也有意見?人家說不定早就結婚有孩子了。」
「我可不敢對你有意見,」秦緒嘴上說著不敢,手上卻一個巧勁,按著喻裴染柔軟的腰肢,將她整個人更完全地摟到了自己的懷裡。
兩人身體緊密相貼,幾乎嚴絲合縫。
他只要一低頭,鼻尖就能碰到她的鼻尖,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他用手指,溫柔地、慢條斯理地將她額前有些散亂的碎發理到耳後,露出她光潔的額頭和漂亮的眉眼。
他的目光深邃,帶著毫不掩飾的痴迷和占有欲,低聲說:
「可我的染染這麼好看,魅力這麼大,我怕別的男人都像我一樣,沒眼光,一不小心就痴迷你,無法自拔。萬一……你哪天禁不住別人的撩撥,對我變心了,那我該怎麼辦?我豈不是要孤獨終老?」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是在吃醋,也是在變相地表達自己的在意和害怕失去。
「誰能比你會撩撥人?」
喻裴染被他看得心尖發癢,被他這番歪理說得臉頰發熱,嘴上卻不肯認輸。
她仰起頭,主動在他還有些乾裂的唇上,飛快地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然後迅速退開,嗔怪道:「男狐狸精……專門蠱惑人心。」
唇上那轉瞬即逝的柔軟觸感,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遍了秦緒的四肢百骸。
他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繃緊了線條好看的下頜線。
眼神瞬間暗沉了下來,帶著危險的氣息。
「為什麼突然吻我?」他啞聲問,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拆吃入腹。
喻裴染不想承認自己是被他的「美色」所蠱惑,一時衝動,嘴硬地扯了個毫無說服力的理由:
「你……你嘴巴太幹了,都起皮了……我、我幫你潤一潤。」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個藉口拙劣得可笑。
秦緒果然低低地笑出聲來,胸腔都跟著微微震動,那笑聲帶著愉悅和瞭然。
「哦?就那麼一下……」他拖長了語調,俯身逼近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唇瓣上,語氣曖昧至極,「……怎麼夠呢?」
他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靈活地探入了她家居服的下擺,在她腰間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帶著燎原的火星。
「得多潤潤……才行。」
他意有所指,聲音喑啞,充滿了誘惑。
喻裴染感受到他指尖的熱度和意圖,心跳驟然加速,臉上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按住自己衣服的下擺,試圖阻止他進一步的動作,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
「你……你還發著燒呢!別、別胡來……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
秦緒卻像是沒聽到她的抗議,一個利落的翻身,便將她完全覆在了身下。
他單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則乾脆利落地扯掉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浸濕的T恤。
露出線條分明、結實漂亮的腹肌和胸膛。
因為發燒,他的皮膚溫度偏高,泛著淡淡的粉色,更添了幾分性感和誘惑。
「沒關係……」他俯下身,滾燙的唇貼著她的耳廓,呼出的熱氣讓她渾身酥麻。
「上面發燒……不影響下面發揮。」
這露骨的話語讓喻裴染面紅耳赤,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被他這樣緊密地禁錮在身下,感受著他熾熱的體溫和充滿侵略性的氣息,她身體深處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陌生的悸動和渴望。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帶著點好奇和羞澀,輕輕戳了戳他硬邦邦的、壁壘分明的腹肌。
心裡有些意動,卻又被強烈的羞恥感拉扯著。
「還是……別了吧……」
她做最後的掙扎,聲音細若蚊蚋,「萬一……萬一再受涼了,病情加重……唔!」
秦緒沒有再給她說下去的機會,精準地俯身,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未盡的言語和顧慮。
這是一個帶著病中灼熱溫度、卻又異常溫柔纏綿的吻。
細細地描繪著她的唇形,耐心地撬開她的齒關,深入探索,汲取著她的甜蜜。
在喻裴染被吻得暈頭轉向、幾乎快要缺氧的間隙,秦緒才稍稍退開一絲。
滾燙的唇瓣摩挲著她的,聲音含混而性感,帶著得逞的笑意:
「那你就……抱緊我……」
他引導著她的手,環上自己汗濕的脊背,「別讓我受涼……」
他再次吻住她,在她意亂情迷之際,壞心眼地、一字一頓地重複著她之前說過的話:
「剛剛……你不是說了嗎?」
「出、點、汗……」
「病、就、好、了。」
喻裴染的大腦早已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抵抗都在他熾熱的攻勢下土崩瓦解。
她無力地攀附著他,感受著他帶來的、如同驚濤駭浪般的情潮。
只能在心裡發出最後一聲無力的抗議:
她說的出汗……真的不是指這種出汗方式啊……
這個笨蛋……病人……男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