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老闆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看著眼前這個雖然遮著臉但氣場強大的男人,以及他宣示主權般的話語,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尷尬。
隨即連忙笑了笑,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啊……沒、沒事,應該的。原來喻小姐……有男朋友了啊,哈哈,挺好,挺好。」
他心裡暗自嘀咕,也是,像喻裴染這樣氣質溫婉、容貌出眾的女生,怎麼可能沒有人追求呢?
只是沒想到,這位男朋友看起來……似乎不太好惹的樣子。
秦緒沒再多言,一隻手拿起那幾本書,另一隻手則非常自然地、帶著點不容抗拒的力道,攬住了喻裴染的肩膀,將她半圈在懷裡。
轉身就帶著她朝書店門口走去。
他的動作流暢而迅速,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讓他不適。
直到被帶著走出了書店,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喻裴染才仿佛從這場突如其來的「綁架」中回過神。
她微微掙扎了一下,卻被秦緒摟得更緊。
「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她仰起頭,看著他被口罩遮住大半的側臉,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她記得自己並沒有告訴他今天的行程。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你這個驕傲又嘴硬的少爺,那天在電話里不是氣得要死,恨不得立刻跟她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嗎?
怎麼才過了幾天,就突然出現在這裡,還一副……抓姦在床(?)的架勢?
秦緒腳步未停,攬著她繼續往前走,目光直視前方。
語氣聽起來平淡,卻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然而內容卻讓喻裴染心頭一震:
「我在你家樓下,」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帶著嘶啞,「從天黑,等到天亮。等了你一個晚上,加一個早晨。」
喻裴染猛地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他:「你一直在等我?!」
今天是年初一,那昨晚……除夕夜,合家團圓、守歲迎新的時刻,他居然沒有和家人在一起,也沒有去參加任何跨年活動。
而是孤零零地在她家樓下,等了她整整一夜外加一個上午?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
秦緒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
他停下腳步,終於側過頭,目光深深地看向她。
然後,他抬手,有些粗魯地扯下了臉上的口罩。
當他的臉完全暴露在冬日的陽光下時,喻裴染才看清了他的樣子。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兩頰卻泛著明顯不正常的、病態的紅暈。
眼底帶著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嘴唇也有些乾裂起皮。
喻裴染的心瞬間揪緊了,什麼質問、什麼糾結都被拋到了腦後。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用手背貼上了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怎麼這麼燙!」她驚呼出聲,語氣里充滿了焦急和責備,「你是不是發燒了?!你是傻子嗎?!這麼冷的天,你在我家樓下等我幹什麼?你不會給我打電話嗎?!就算……就算我們吵架了,你生病了也可以打電話啊!」
她氣得想跺腳,又心疼得不行,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眼圈都有些發紅。
秦緒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話,一晚上的怒氣和怨氣,在寒風中發酵,在等待中煎熬。
他設想了好幾種見面時要如何「教訓」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可此刻,聽著她連珠炮似的、帶著哭音的關心和責備,看著她眼底真切的焦急和心疼,那些準備好的冷言冷語、那些委屈的控訴,仿佛瞬間被這滾燙的體溫蒸發得無影無蹤。
好像……什麼都不重要了。
爭吵的原因,她傷人的話語,她迴避的態度……在看到她為自己擔心的這一刻,似乎都可以暫時擱置。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猛地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地、用力地抱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後怕和深深的眷戀。
他把滾燙的額頭埋進她頸窩柔軟的髮絲間,像個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
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嘶啞,在她耳邊低聲哀求:
「我們和好吧,染染……」
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些,「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好難受。」
這帶著病氣的、脆弱又直白的求和,像是一支箭,精準地射中了喻裴染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所有築起的防線,所有關於理智和未來的考量,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感受著他身上異常的熱度。
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又輕又柔,帶著安撫的意味:「先不要說這個了……你燒得這麼厲害,我帶你去看醫生,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不要去醫院。」秦緒想也不想就拒絕。
他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賴皮地壓在她身上,像塊巨大的、發燒的人形磁鐵,使勁黏著她,不讓她動彈。
固執地重複:「要和好。先和好。」
仿佛和好是一劑比任何退燒藥都更重要的靈丹妙藥。
喻裴染看著他這副燒得迷迷糊糊卻還執著於「和好」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心底那點殘存的猶豫也徹底消散了。
她嘆了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哄著一個鬧彆扭的大孩子。
順從了自己此刻最真實的心意,柔聲妥協道:「好……我們和好。不吵架了。」
聽到她肯定的答覆,秦緒緊繃的身體似乎才終於放鬆了一些。
但他依舊死死地抱著她,不肯撒手,嘴裡含糊地嘟囔:「說話算話……」
……
最終,秦緒還是死活不肯去醫院,嫌麻煩,也討厭消毒水的味道。
喻裴染拿他沒辦法,只好半扶半抱地,將這個燒得渾身滾燙還異常黏人的「大型掛件」帶回了自己的公寓。
一進門,她就忙活開了。
翻箱倒櫃找出備用的退燒藥,逼著他喝下去;又去打來冷水,浸濕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他滾燙的額頭上;接著不停地給他倒溫水,哄著他喝下去,補充水分。
秦緒倒是異常配合,或者說,是沒什麼力氣反抗了。
他乖乖地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張燒得泛紅的臉。
那雙平日裡總是神采飛揚、或桀驁或深情的眼睛,此刻因為高燒而顯得有些濕潤和迷濛。
就那麼一眨不眨地跟著喻裴染的身影轉動,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
好在秦緒身體素質不錯,感冒來得兇猛,去得也快。
在退燒藥和物理降溫的雙重作用下,他悶在被子裡出了一身透汗之後,體溫總算慢慢地降了下去。
喻裴染拿著體溫計,看著上面顯示已經恢復到正常範圍的數字,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回了實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天知道她剛才有多擔心,要是秦緒真因為在她樓下傻等而燒出個什麼好歹,甚至……燒傻了,那她可真就成了他那些萬千歌迷心中不可饒恕的千古罪人了!
「肚子餓了吧?你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吧?」
喻裴染走到床邊,手裡端著一碗剛剛熬好、還冒著熱氣的小米粥。
粥熬得軟爛粘稠,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我給你熬了粥,趁熱吃一點。吃完再好好捂著睡一覺,多出點汗,病就好得快了。」
秦緒聽話地點點頭,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
喻裴染連忙放下粥碗,扶著他,在他背後墊了好幾個柔軟的枕頭。
然後她重新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唇邊仔細地吹了又吹,確認不燙了,才遞到他的嘴邊。
秦緒就著她的手,乖乖地張嘴吃下。
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那眼神專注得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帶著病後特有的依賴和濃濃的眷戀。
「你看我幹什麼?」喻裴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熱,故意板起臉道,「真燒傻了?不認識我了?」
秦緒咽下嘴裡的粥,滿足地笑了笑。
那笑容因為生病而顯得有些虛弱,卻格外純粹。
他輕聲說:「真好。」
「什麼真好?」喻裴染不解。
「生病真好。」秦緒看著她,眼神亮晶晶的,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這樣……你就可以一直像現在這樣,在我身邊,照顧我,關心我。」
他翹著嘴角,語氣里甚至帶著點傻氣的得意。
喻裴染聽到這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心疼。
她壓下這股翻湧的情緒,舀起一勺粥,沒好氣地嗔怪道:「哪有人會想生病的?笨蛋!快吃!」
秦緒卻突然伸出手,從被子裡探出來,一把抓住了她正在餵粥的那隻手。
他的掌心因為剛退燒,還有些潮濕和溫熱。
許是生病的緣故,他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病懨懨的,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的大型犬。
毛髮耷拉著,眼神濕漉漉,全然沒有了平日裡那種光芒萬丈、目空一切的臭屁氣質。
只剩下全然的依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像是一條好不容易被心軟的主人撿回家、生怕再次被拋棄的流浪大狗。
「染染,」他握著她的手,手指微微用力,聲音低低的,帶著嘶啞和懇切,「以後……不要再和我吵架了,好不好?」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繼續說道:「你說……你沒有想過我們的未來。沒關係的,以前的……我不計較了。我們從今天開始,從和好的這一刻開始,你想一想,好不好?就……稍微想一下?」
喻裴染的心像是被投入一顆石子的湖面,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她微微垂著頭,目光落在手中那碗金黃的小米粥上,用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將已經不燙的粥吹了又吹。
仿佛這樣就能吹散心頭的紛亂。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這話。
未來?她和他之間,哪有什麼她敢去設想的未來?
「染染。」
秦緒見她不答,有些急了,拖長了語調,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懇求意味,又喚了她一聲。
那聲音像是羽毛,輕輕搔刮著她的心尖。
沉默了片刻,喻裴染抬起頭,看向他,反問道:「那……你是怎麼考慮我們未來的?」
她想聽聽他的想法。
秦緒對上她的眼睛,眼神認真而專注,顯然這個問題他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早已在心裡反覆思量過。
他回答得很順暢,語速平穩,帶著一種規劃好的篤定:
「再給我幾年時間。」他看著她,目光灼灼。
「等我在這條路上,拿到了我想要的那些獎項,站穩了腳跟,證明了我不僅僅是個偶像,更是一個真正的演員和音樂人。
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給你一個最盛大、最夢幻的婚禮,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秦緒唯一認定的女人。」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自信,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在此之前,」他握緊了她的手,語氣變得更加柔和,帶著商量和承諾的意味,「我會儘量滿足你的所有要求,不讓你受委屈。
染染,」他頓了頓,提出了一個具體的設想,「和我一起去北城吧?我在那裡有房子,環境很好,安保也到位。我們在那裡安一個家,就我們兩個人。你可以在北城找一份喜歡的工作,或者先休息一段時間,怎麼樣?」
這幾乎就是上輩子他們戀愛後期的模式——她為了他的事業,為了躲避媒體的長槍短炮,逐漸減少了自己的工作,搬到了他在北城的住所。
成為了他「背後的女人」,為了他的夢想和前程,一退再退,幾乎失去了自我。
喻裴染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等他全部說完,她緩緩地、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她將手裡那碗已經吹涼了的粥,輕輕放在了旁邊的床頭柜上。
「秦緒,」她迎上他帶著期盼的目光,聲音平靜而清晰,「我喜歡你,這一點,我很確定。」
秦緒的眼睛因為她這句話而亮了一下。
但喻裴染接下來的話,卻讓那點亮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可是,我喜歡你,不代表我就要放棄我自己的生活和我自己的夢想。」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秦緒從未見過的、異常堅定的光芒。
「我也有我想要走的路,想要到達的高度。我沒有辦法……像你期望的那樣,完全為你做出讓步,搬到北城,做你背後的女人。」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出了更殘忍的話:
「至於你剛才描述的那個未來……對不起,秦緒,我並沒有……很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