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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替我女朋友謝過了

2026-09-13 16:11:06 作者: 一縷西周

  裴沂南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

  他的瞳孔顏色很深,像兩潭望不見底的深水,

  這也是他的粉絲們常常議論的點,說他的眼神總帶著疏離感,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但此刻,在他深邃的眼底,清晰地映照著一個身影——她的身影。

  她微微仰著頭,看著恢復寧靜的夜空,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

  而他,則在靜靜地看著她。

  這些年,她好像變了很多,褪去了少女時期的青澀和怯懦,

  變得更加從容、獨立,帶著一種經歷過風雨後的沉靜氣質。

  可仔細看去,那眉眼間的輪廓,那偶爾流露出的倔強和溫柔,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時光仿佛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記,卻又小心翼翼地保留了她最本質的一些東西。

  「你知道……露娜為什麼那麼討厭你嗎?」

  裴沂南忽然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問出了一個讓喻裴染有些措手不及的問題。

  喻裴染愣了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語氣帶著認命般的瞭然:

  「她討厭我的理由……不是和你小時候一樣麼。」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因為她「私生女」的身份,

  是他們兄妹二人共同厭惡的對象,他們有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討厭她了。

  裴沂南看著她那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澀然。

  她果然什麼都不知道。真是個……呆子。

  

  「你說錯了。」

  裴沂南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很清晰,他看著她,語氣認真而平靜,

  「首先,我要澄清一點,我……並不討厭你。」

  喻裴染猛地轉過頭,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他居然……不討厭她?

  那小時候那些層出不窮的欺負和捉弄,難道真的就只是青春期男孩純粹出於頑劣的惡作劇嗎?

  沒有任何針對她身份的惡意?

  不等她消化這個信息,裴沂南繼續說道:

  「其次,露娜討厭你,和你的身份……並沒有直接的關係。」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二樓某個亮著燈的房間窗口,那是裴露娜的房間。

  「……是因為,每次你一出現,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誇獎、所有的期待,

  好像都會不由自主地聚集到你身上。

  爸爸眼裡是你,媽媽嘴裡夸的是你,連家裡的傭人都會說『還是大小姐懂事能幹』。

  沒有人……會再去注意角落裡那個資質平平、做什麼都好像差一點的別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露娜她……只是個普通人。

  她從小就一直活在你的『陰影』里,無論她怎麼努力,取得一點小小的進步,

  都會被立刻拿來和你比較,然後被輕描淡寫地一句

  『還不錯,但要像你姐姐那樣就更好了』給打回原形。

  媽她……其實一直憋著一股勁,指望露娜能給她爭口氣,壓過你一頭。

  可對比下來,連她也不得不承認,情敵的女兒,確實比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要『中用』得多。」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露娜她……當然會討厭你。

  你就像一面她永遠無法逾越的鏡子,照出了她所有的平庸和無力。」

  喻裴染徹底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裴沂南,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這個問題。

  她一直羨慕著裴露娜,羨慕她名正言順的出身,

  羨慕她可以理所當然地享受裴家的一切,

  羨慕她即使任性胡鬧也依然有人包容。

  所以她拼了命地努力,學習、才藝、禮儀……方方面面都力求做到最好,

  無非是希望能因此獲得爸爸多一點的關注和認可,


  能在這個家裡擁有一點點屬於自己的底氣和存在感。

  可原來,在裴露娜的視角里,她所拼命追求的、自以為缺失的東西,

  恰恰是壓得對方喘不過氣來的負擔?

  她所以為的「優勢」,在對方眼裡竟是無法擺脫的「陰影」?

  世人庸庸碌碌,似乎每個人都習慣了緊盯著自己沒有的,艷羨著他人擁有的,

  卻很少能夠真正滿足於自己已經握在手中的東西。

  這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也是一種普遍的人性悲哀。

  「我以前……年紀小,不懂事。」

  裴沂南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微微低下頭,額前細碎的黑髮垂下來,遮住了部分眉眼,

  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具體表情,只能聽到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

  與他平日裡冷淡形象不符的忐忑,

  「總是……變著法子地欺負你,給你惹了很多麻煩,也……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他指的是那些遙遠的童年往事,包括那場改變她人生軌跡的惡作劇。

  「現在想想……都是我的錯。」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看向她,裡面帶著真誠的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不知道現在……向你道歉,還來不來得及?」

  夜風變得格外溫柔,輕輕拂過喻裴染的臉頰,

  帶著冬日夜晚特有的清冽氣息,卻奇異地沒有讓她感到寒冷。

  她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有著複雜糾葛的「弟弟」,

  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帶著歉意的認真模樣,

  心裡某個堅硬了多年的角落,仿佛被這夜風和話語悄然融化了一些。

  她忽然覺得,或許她今天答應回裴家過年,

  不僅僅是為了滿足父親的心愿,也不僅僅是為了與父親和解。

  或許,冥冥之中,也是為了等待這一刻,

  與過往的怨懟、與童年的陰影、與這個名義上的「弟弟」,達成一種遲來的和解。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臉上綻放出一個釋然的、帶著暖意的笑容,聲音清晰而柔和:

  「當然來得及。」

  她看著裴沂南因她這句話而微微亮起來的眼睛,繼續說道:

  「我原諒你了。」

  聽到她如此乾脆地說出「原諒」兩個字,裴沂南似乎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肩膀都鬆弛了下來。

  一抹真實的、帶著愉悅的笑意在他漂亮的唇角漾開,

  讓他整張臉都生動明亮了不少,褪去了平日裡的疏離感。

  他彎了彎眉眼,那笑容竟有幾分少年氣的乾淨。

  他朝她伸出手,攤開掌心,手指修長乾淨。

  他的動作很鄭重,像是在進行一個重要的儀式。

  「那以後……」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地說,

  「我們就是……可以彼此照拂的……家人了。」

  喻裴染看著伸到面前的手,幾乎沒有猶豫,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輕輕地、堅定地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兩隻手短暫地交握,掌心的溫熱觸感一瞬即逝,

  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能量,悄然驅散了一些橫亘在歲月里的寒冰。

  裴沂南緩緩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片刻的柔軟和溫度。

  他很認真地在心裡想,要把這一刻的感覺,記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大年初一,街道上還瀰漫著鞭炮燃放後的淡淡硫磺味,以及節日特有的慵懶氣氛。

  喻裴染一個人去了市中心最大的一家電影院。

  她買了一張《追光者》的電影票,這是秦緒主演、剛剛上映的新電影。

  原本,他們是約好要一起看首映的。

  秦緒甚至還興致勃勃地計劃過,要怎麼偽裝,怎麼避開人群,享受一次難得的「約會」。


  可是現在,他還在氣頭上,音訊全無。

  她只有自己來看,獨自完成這個未盡的約定。

  電影的質量確實不錯,劇本紮實,導演功力深厚,畫面極具美感,

  兼顧了藝術性和商業價值。

  加上秦緒自身巨大的票房號召力和導演的名氣,

  即使是大年初一的早場,放映廳里也幾乎是座無虛席。

  其實,這部電影,喻裴染上輩子已經看過一次了。

  也是和秦緒一起看的,但那是一次無比憋屈的「約會」。

  說是約會,可兩個人卻像做賊一樣,

  買了相隔很遠、一前一後的票座,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甚至連眼神都不敢過多交匯,就怕被無處不在的狗仔或者眼尖的觀眾認出來。

  那段時間,她因為經常跟著秦緒進出,已經被一些媒體盯上,

  戀情曝光的風險與日俱增。

  他們每一次見面,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這輩子,秦緒偶爾會抱怨她不夠體貼,

  不能像普通情侶那樣公開牽手、約會,不能在他需要的時候隨時出現。

  他哪裡會知道,上輩子的她,已經將「體貼」做到了極致。

  戀愛里那些卑微的、隱忍的、不能言說的委屈,那些躲在陰影里的心酸,

  她早已為他嘗遍了。

  兩個小時的電影並不算長,劇情跌宕起伏,秦緒在裡面的表演也可圈可點,

  將一個追逐夢想的少年演得真摯動人。

  很快,片尾曲響起,燈光亮起,觀眾們意猶未盡地開始退場。

  喻裴染坐在座位上,沒有立刻起身。

  她看著大銀幕上滾動的演職員名單,秦緒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默默地從口袋裡拿出那張有些皺褶的電影票根,

  用手指仔細地撫平上面的摺痕,然後鄭重地放進了隨身攜帶的包包內袋裡。

  就當做……是這段感情走到尾聲的,一個紀念吧。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

  喻蓮蓉選擇留在裴家多陪裴剛幾天。

  喻裴染覺得自己「回家團圓」的任務已經完成,便沒有再過多停留。

  她去花店買了一束清新雅致的白色百合,然後抱著花,慢悠悠地朝著自己租住的公寓走去。

  天色尚早,冬日的陽光難得地溫暖,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經歷了昨晚裴家那種表面熱鬧、內里複雜的環境,

  此刻獨自走在安靜的街道上,享受著難得的自由和寧靜,

  喻裴染覺得這是一種奢侈的放鬆。

  她決定好好浪費一下今天剩下的這十幾個小時。

  路過公寓樓下那家熟悉的、有著大大落地窗的獨立書店時,她腳步頓了頓,推門走了進去。

  書店裡很安靜,只有寥寥幾個顧客,空氣中瀰漫著書香和咖啡的醇香。

  她喜歡這裡的氛圍,經常來這裡買書。

  書店的老闆是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戴著黑框眼鏡、氣質很斯文的青年。

  他正坐在櫃檯後面看書,聽到風鈴聲抬起頭,見到是喻裴染,臉上露出了熟稔的笑容。

  「喻小姐,新年好。今天大年初一你居然也來光顧,看來是真的很照顧我生意啊。」

  他開玩笑地說道,語氣輕鬆友好。

  喻裴染也笑著回應:「老闆,新年好。祝您新的一年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沖你這句話,今天也必須給你打個折!」

  老闆爽快地說,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彎腰從櫃檯下面拿出了幾本包裝精美的書,推到喻裴染面前,朝她眨了眨眼睛,「喏,最近剛到的幾本新書,文學評論和紀實類的,我記得你偏好這類。特意給你留的,看看喜不喜歡?」

  ————————————

  喻裴染看著書店老闆推過來的那幾本精心挑選的新書,封面設計雅致,正是她偏好的文學評論類。


  她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正欲伸手去接,表達感謝。

  卻有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以更快的速度,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先一步按在了那摞書上。

  與此同時,一股清冽中帶著一絲沉穩木質調的熟悉香氣,若有似無地縈繞上她的鼻尖。

  是那種如同雪後初霽、漫步在青松林間的味道——她記得這個味道。

  這是去年他生日時,她精心挑選送給他的那款小眾沙龍香。

  他竟一直用著。

  喻裴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愕然轉頭。

  只見秦緒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了她的身側。

  他穿著一件低調的黑色長款羽絨服,領子立起,遮住了小半張臉。

  臉上戴著嚴實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此刻正微微低垂、看不清具體情緒的眼睛。

  但他的身形,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獨特氣場,以及這熟悉的香水味,都讓喻裴染在瞬間就確認了他的身份。

  「替我女朋友謝過了。」

  秦緒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顯得有些瓮聲瓮氣,還帶著一絲明顯的、仿佛感冒了的嘶啞。

  他說話時,目光並未看向書店老闆,而是微微側頭,落在了身邊怔住的喻裴染臉上。

  那眼神複雜,帶著點風塵僕僕的疲憊,又有著強壓下的不滿,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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