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扮演米行老闆的NPC也上下打量了一下喻裴染纖瘦的身材和那身精緻的旗袍,故意用帶著懷疑的語氣說道:「這位小姑娘,看著弱不禁風的,細皮嫩肉的,也能幹得了我這搬米袋的粗重活計嗎?」
「就是,」孫越也附和道,帶著點江湖義氣,「裴染,要不這樣,你就待在陰涼地方歇著,我和國棟幫你把你那份也搬了!你就管最後領錢就行!保證虧待不了你!」
喻裴染知道他們是好意,但還是笑著擺手拒絕了:「不用了不用了,謝謝你們的好意。我還是自己去找找看有沒有更適合我的工作吧。總不能一直靠你們呀。」
她語氣溫和,態度卻堅定。
告別了兩位準備靠體力賺錢的「難兄難弟」,喻裴染獨自一人,撐著油紙傘,繼續沿著古鎮的街巷慢慢尋找機會。
她邊走邊留意著路兩邊的店鋪門口,看看有沒有貼出招工啟事。
走了好一會兒,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腳踝已經有些發酸,卻一直沒有看到合適的工作。
正當她有些氣餒時,終於在一家看起來頗有年代感的報館門口,看到了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本報社急聘打字員一名,要求識字、細心,薪資面議。」
「報社打字員招聘……」
喻裴染仔細看了看介紹,心裡盤算著,這個工作聽起來……自己應該可以勝任吧?至少比搬米袋要適合她。
「應聘的進去裡面面試。」
報館門口,一位穿著長衫、戴著老花鏡,扮演看門大爺的NPC抬了抬眼皮,指了指裡面,提醒她。
「謝謝您。」
喻裴染道了聲謝,小心翼翼地拎起旗袍的裙擺,避免踩到,然後從旁邊一道吱呀作響的木樓梯,走上了報館的二樓。
二樓是一個寬敞的辦公室,擺放著幾張老式的辦公桌和一台笨重的機械打字機。
裡面已經有兩個先到的「求職者」了。
「桑音?沂南?」
喻裴染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兩個人。
桑音換上了一身鵝黃色、帶著蕾絲花邊的俏麗洋裙,頭髮紮成兩個可愛的麻花辮,像個嬌俏的小公主。
而裴沂南則是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氣質矜貴,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活脫脫一個剛從海外留學歸來、風度翩翩的富家公子。
兩人站在一起,無論是外形還是裝扮,都顯得格外登對,宛如一幅精美的畫報。
「嗨,裴染姐!」
桑音看到她,立刻熱情地打招呼,目光在她身上流轉,由衷地誇讚道,「哇,你這個旗袍好漂亮啊!好襯你的氣質!」
「謝謝,」喻裴染笑著回應,也真心實意地誇了回去,「你這身洋裝也好可愛哦,像個精緻的洋娃娃一樣。」
裴沂南的目光從她進門開始,就一直落在她身上,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等到她和桑音寒暄完之後,他才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邊,距離不遠不近,卻帶著一種無形的熟稔。
「賺到錢了嗎?」
他低頭看著她,語氣自然地問道,像是熟識的朋友。
喻裴染嘆了口氣,苦笑著搖搖頭:「還沒有欸。感覺從開始到現在,光顧著走路了。」
她悄悄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腳踝,「這高跟鞋走在這種石板路上,真是要命,腿都快走廢了。」
裴沂南聞言,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小得意。
他拍了拍自己西裝外套的口袋,裡面立刻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聽起來分量十足。
「羨慕嗎?」
他微微揚起下巴,像個等待誇獎的小男孩。
喻裴染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看到了小魚乾的貓咪,十分配合地露出羨慕的表情:「哇!你好厲害啊!」
她甚至好奇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進他的西裝口袋摸了摸,感受到裡面沉甸甸、冰涼涼的銅錢。
「好多啊!你現在是不是我們當中的首富了?」
「差不多吧。」
裴沂南享受著她崇拜的目光,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哼!要不是你騙我,這些錢本來都應該是我的!」
一旁的桑音看到兩人互動,忍不住氣鼓鼓地插嘴告狀,指著裴沂南對喻裴染說,「裴染姐,你不知道!剛才我們在前面的賭坊打工,我看他沒找到工作,好心給他介紹,教他玩骰子比大小。結果呢?他扮豬吃老虎!把我的錢全給贏走了!太過分了!」
裴沂南面對指控,卻是一臉坦然,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
「這怎麼能叫騙呢?小桑音,說話要講證據。明明是你自己學藝不精,運氣也不好。我這可是憑真本事贏來的,光明正大。願賭服輸,懂不懂?」
喻裴染看著眼前這一個得意洋洋、一個氣成包子臉的兩個人,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這兩個人……加起來有沒有三歲啊?真是小學生吵架。
她在心裡默默地想。
——————
她上前幾步,仔細看了看貼在牆上的招聘規則。
原來這份「打字員」的工作並非輕易可得,需要經過兩輪考驗,分別是智力和耐力。
第一關考驗智力,正是剛才桑音和裴沂南糾結了半天的那道古文閱讀理解題。
泛黃的宣紙上用毛筆寫著一段佶屈聱牙的文言文,旁邊放著筆墨,要求應聘者寫出其核心含義。
喻裴染目光快速掃過那段文字,不過寥寥數眼,心中已然明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到桌案前,挽起旗袍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從容地提起那支狼毫小楷毛筆,蘸飽了墨汁,在空白的宣紙上行雲流水般地寫下了自己的答案。
她的字寫得極好,是那種拇指大小的行楷,結構端正,筆鋒優雅,帶著女性特有的清秀又不失風骨,一看就是經年累月練習過的功底。
桑音好奇地湊過去,伸長脖子看她寫下的答案。
雖然看不太懂具體內容,但那手漂亮的字和喻裴染篤定的姿態已經讓她驚嘆不已:
「裴染姐!你這就做出來啦?太厲害了吧!那什麼古文,我和裴沂南剛才看了半天,就跟看天書一樣,一個字都看不懂!你居然這麼快就解出來了!」
裴沂南站在一旁,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看著喻裴染那副從容自信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臉上流露出一種「與有榮焉」的小小驕傲,仿佛被誇獎的是他自己一般。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帶著點炫耀意味的語氣說道:「那你不看是誰?染染可是……」
他話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什麼,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然後才接著說道,「……可是常青藤名校畢業的高材生,正兒八經的大學霸!文化水平肯定比我們這兩個學渣要高一些的。」
「喂!裴沂南!你這話什麼意思!」
桑音立刻不樂意了,叉著腰反駁道,「我文化水平怎麼了?我也是正經大學在讀好嘛!雖然是個藝術類院校,但好歹也是一本!還沒畢業而已,你少瞧不起人!」
「好好好,」裴沂南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懶得跟她爭辯,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語氣帶著點敷衍的妥協,「是我說錯話了,行了吧?就我學歷最低,高中沒念完就出國了,滿意了吧?」
聽到他如此坦然甚至帶著點自嘲地說出自己學歷不高的事實,喻裴染握著毛筆的手微微一頓,心裡掠過一絲詫異。
在她的記憶里,中學時期的裴沂南,最看不慣、也最在意的就是她成績比他好。
那時候,只要有她在的考試,無論他私下裡多麼用功,最終的成績似乎總也難以讓裴剛完全滿意。
這成了他少年時期的一個心結,沒少因此暗自較勁,甚至遷怒於她。
沒想到,時過境遷,他竟然能如此平靜地、甚至帶著點釋然地承認自己在這方面「不如」她。
或許,當年他選擇放棄傳統的升學道路,遠赴國外成為一名練習生,經歷不同的文化和競爭環境,對他而言未必是一件壞事。
至少,這讓他跳出了那個一味用成績衡量價值的框架,心態變得更開闊、更豁達了一些。
想到這裡,喻裴染心裡竟然生出幾分老懷安慰的感覺。
「答案全對。」
扮演報社老闆的NPC仔細核對了喻裴染寫下的答案,眼中露出欣賞的神色,點了點頭。
「恭喜你,通過第一關。接下來是第二關,考驗耐力。」
第二關的規則是在鋪滿了凹凸不平小疙瘩的指壓板上,赤腳站立十分鐘。
這期間,工作人員會隨機提問一些問題,必須正確回答才能算最終通過。
桑音一聽這個規則,立刻舉手提問,帶著點僥倖心理:「老闆老闆!那我們第一關沒有通過的人,還有機會嗎?如果……如果她第二關沒通過的話?」
NPC老闆捋了捋不存在的鬍鬚,慢悠悠地說:「你們可以在一旁等候。如果這位面試者無法通過第二關的考驗,那麼你們三位可以重新競爭第一關的機會。」
桑音和裴沂南對視一眼,決定還是等等看。
裴沂南率先脫掉鞋襪,試探性地用腳尖踩了踩那看起來就令人頭皮發麻的指壓板。
剛接觸的瞬間,他立刻「嘶」地倒吸一口冷氣,眉頭緊緊皺起,整張俊臉都寫滿了抗拒:
「這個……也太疼了吧?!確定要站滿十分鐘嗎?這是選打字員還是選特種兵啊?」
桑音也鼓起勇氣,脫掉小皮鞋,小心翼翼地用腳趾碰了碰指壓板。
下一秒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腳,連連搖頭,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算了算了!我放棄了!就算我僥倖過了第一關,我也絕對不可能通過這關的!這根本是酷刑吧!」
輪到喻裴染了。
她脫下剛才走路就已經很不舒服的高跟鞋,露出白皙纖細、因為長時間行走而微微泛紅的腳。
她咬了咬牙,勉強將一隻腳踩上指壓板。
瞬間,一股鑽心刺骨的疼痛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她忍不住也蹙起了秀眉,倒抽了一口涼氣。
「不行就算了,」裴沂南看著她瞬間疼得發白的臉色,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關切,「別硬撐。我……我把我的錢分你點,夠你買線索了。」
他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
喻裴染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腳底傳來的尖銳痛感,搖了搖頭。
聲音雖然有些發顫,卻帶著一股倔強:「沒關係……我可以的。總要試試看。」
她不想輕易放棄自己爭取來的機會。
計時開始。
喻裴染將雙腳都踏上了那片「刑具」,疼痛感瞬間加倍。
她疼得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貝齒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光潔的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她努力挺直背脊,維持著站姿。
她現在穿的可是優雅的旗袍,搖搖晃晃、齜牙咧嘴的樣子實在太難看了。
作為一名專業女主持人,無論身處何種境況,保持基本的優雅和得體,是她刻在骨子裡的職業準則。
「提問開始。」
工作人員拿著題板,開始念題,「請問,以下哪一種動物屬於兩棲生物?A. 青蛙 B. 蜥蜴 C. 麻雀。」
喻裴染忍著腳底傳來的陣陣刺痛,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題目,大腦飛速運轉。
她儘量讓自己保持身體穩定,避免因為疼痛而晃動。
「我選A,青蛙。」
她的聲音因為強忍疼痛而微微有些緊繃,但回答得清晰而迅速。
「回答正確。下一題……」
接下來的十分鐘,對喻裴染而言既是身體的煎熬,也是腦力的考驗。
工作人員接連提問,問題涉及歷史、地理、文學、常識等各個方面。
而喻裴染,幾乎是在題目念完的瞬間,就給出了準確無誤的答案。
十分鐘內,她一共回答了19道題,全部正確!
這些題目據說是從隔壁一個知識競賽類節目的初賽題庫里抽出來的。
雖然只是初賽級別,但涵蓋面很廣,難度並不低。
喻裴染展現出的快速反應能力和廣泛的知識儲備,讓在一旁監控節目效果的導演都感到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女主持人,文化涵養竟然如此紮實。
裴沂南一直皺著眉頭站在指壓板區域外,目光緊緊跟隨著喻裴染。
看著她因為疼痛而微微發顫卻依舊努力挺直的背影,看著她額角不斷滲出的汗珠,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好幾次都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似乎想衝上去把她扶下來,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只是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十分鐘終於結束,工作人員宣布時間到。
桑音立刻佩服地鼓起掌來,由衷地讚嘆:「哇!裴染姐!你太厲害了!又聰明又能忍!簡直是女神!」
裴沂南幾乎是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剛從指壓板上下來、腳步有些虛浮的喻裴染,將她攙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嘶——好疼……」
喻裴染終於不用再強撐,疼得整張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坐在椅子上,也顧不得形象了,彎腰輕輕揉著自己通紅一片、甚至有些發麻的腳底。
「你先坐著好好休息一下,別亂動。」
裴沂南看著她疼成這樣,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