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還好，撐過來了。」
喻裴染抬起頭，對他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寬慰道。
好在，她辛苦通過考驗獲得的這份「打字員」工作，內容倒是十分簡單輕鬆。
她只需要坐在那台老式的機械打字機前，對照著文稿，完整地打完一篇關於古鎮商貿的新聞報導，就可以獲得十塊大洋的豐厚報酬。
這相比李國棟他們搬米袋的辛苦，簡直算是「高薪」且「文雅」的工作了。
桑音和裴沂南見喻裴染順利拿到了工作，便也不再停留，結伴離開，繼續去尋找其他賺錢的機會。
喻裴染決定，掙完這十塊大洋的「安穩錢」，今天就暫時不努力了。
她的腳實在是疼得厲害，需要緩一緩。
她悄悄挪到自己的跟拍編導王濤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請求道：「王老師~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怎麼了，染染？」王濤看著她。
「你們……能不能先別拍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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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還在運作的攝像機，雙手合十，做出拜託的手勢，「我想……摸摸魚。」
「摸魚？」王濤一時沒理解這個網絡用語。
「嗯嗯！」
喻裴染用力點頭，眼睛眨巴眨巴，拖長了軟糯的尾音，像極了動漫里那種可憐兮兮的擬人小動物。
「就是……我想偷偷休息一下下，拜託拜託嘛~就一會兒！」
看著她那副又可憐又可愛的樣子，王濤的心瞬間就軟了，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妥協了。
對著攝像師傅打了個手勢，示意暫時停止跟拍。
「好吧好吧，那你休息一下，別跑遠啊。」
在籌備節目時，團隊給每一位嘉賓都預設了相應的人設，以便後續安排任務和進行宣傳。
比如給桑音定位的就是「可愛元氣少女」。
但此刻，王濤看著裹上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黑色外套、像只小倉鼠一樣縮到院子角落門檻下躲清靜的喻裴染，心裡忽然覺得，導演組可能看走眼了。
這喻裴染要是真的撒起嬌、賣起萌來，那自然流露的可愛勁兒，簡直渾然天成，哪還有別人什麼事啊！
喻裴染蜷縮在門檻下的陰影里，總算獲得了一點難得的清靜。
她掏出手機，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十塊沉甸甸、冰涼涼的大洋，這可是她「血汗錢」啊！
屏幕上顯示秦緒給她發來了幾條新消息，還有一條音頻文件，是他即將發行的新歌小樣。
喻裴染插上耳機，湊在耳邊仔細聽了聽。
是一首旋律舒緩的慢板情歌，秦緒的嗓音在耳機里顯得格外低沉深情，歌詞也寫得纏綿悱惻。
嗯……還不錯，是她喜歡的風格。
她給他回了個可愛的、豎著大拇指的點讚表情包。
秦緒那邊幾乎是秒回：「？你不是在錄節目嗎？怎麼有空玩手機？」
他記得她工作起來一向認真，連跟他通電話都要求長話短說，生怕耽誤正事。
喻裴染手指飛快地打字：「中場休息一下嘛~【偷懶.jpg】」
這可不像是她一貫的風格。秦緒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怎麼啦？錄製太累了嗎？是不是有人為難你了？」
他的語氣立刻帶上了護短的緊張。
喻裴染趕緊否認：「沒有沒有！你別瞎猜，更別亂講！大家都很好，很nice的！」
她可不想因為自己一句話引發什麼不必要的誤會。
秦緒：「那就是累了？是不是受傷了？腳扭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他追問不休，像個擔心過度的老父親。
喻裴染無奈，只好含糊地解釋：「沒有受傷啦！就是……今天路走多了吧，有點腳酸。都怪我平時缺乏鍛鍊【哭泣.jpg】」
秦緒：「什麼時候結束錄製？我讓助理過去接你，直接去醫院看看，或者找個按摩師給你放鬆一下。」
他立刻提出了解決方案。
男人這種突如其來的、帶著點霸總風格的關心，有時候真是讓人有點招架不住。
喻裴染哭笑不得，誰會因為站了十分鐘指壓板、走了點路就興師動眾地去看醫生啊？也太誇張了。
喻裴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這次節目要連著錄製3期內容呢，這才第一天欸！我總不能第一天就當逃兵吧？」
秦緒：「身體要緊。聽話，乖。」
他又祭出了這句萬能哄人句式。
喻裴染看著屏幕上那個「乖」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不是吧？！她上輩子……難道真的會吃這種霸道總裁語錄這一套嗎？
口味也太……獨特了吧？
喻裴染：「……」
喻裴染：「你好好說話，不要這麼油膩。【嫌棄.jpg】」
手機那頭的秦緒看著「油膩」兩個字，猛地一愣，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哪裡油膩了？！他這不是標準的、教科書式的男朋友關心嗎？
網上不都說，女孩子最喜歡男朋友這種無微不至、略帶強勢的關懷了嗎？
他哪裡做錯了？
他還想再發信息解釋一下，或者問問到底哪裡油膩了，喻裴染那邊卻已經結束了對話。
溫柔可愛的小仙女：「我要開始工作了，不要煩我。」
溫柔可愛的小仙女：「乖，聽話。【摸頭.jpg】」
秦緒：「……」
他盯著最後那個「乖，聽話」以及那個摸頭的表情包，嚴重懷疑喻裴染是在故意諷刺他，但是他沒有證據。
他鬱悶地抬起頭，正好化妝師在給他補妝，準備下一場戲的拍攝。
他扭過臉，非常認真且困惑地問化妝師：「老師，問你個問題，你覺得我……油膩嗎？」
正在給他掃散粉的化妝師手猛地一抖，粉撲差點戳到他眼睛裡。
還以為是自己散粉打多了，讓這位爺的臉看起來泛油光，頓時嚇得聲音都顫抖了，卑微地連連否認：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秦老師您皮膚狀態超級好，又細膩又緊繃，一點油光都沒有！這個妝您要是不滿意，覺得哪裡油，我、我立刻給您重新化一遍吧？」
秦緒看著化妝師驚恐萬狀的樣子，知道問錯了人，煩躁地擺擺手：「不用了，就這樣吧。」
化好妝，秦緒沉著臉走到片場。
迎面正好碰到同劇組的演員吳夢妍走過來。
她在這部男性角色居多的群像電影裡，飾演了為數不多且頗為出彩的女性角色，是男主角（秦緒飾）心中那道純白無瑕、不可逾越的初戀白月光。
兩人有幾場重要的對手戲。
「秦緒哥~」吳夢妍臉上掛著甜美無害的笑容，主動和他揮手打招呼，聲音嬌柔，「一會兒對戲請多多指教哦。我好擔心自己表現不好，會拖你的後腿啊。」
她微微歪著頭，露出一副我見猶憐的擔憂表情。
秦緒心裡默默吐槽：知道自己可能拖後腿就提前好好準備功課啊，跟他說這些有什麼用？他又不能替她演。
但面上他還是維持著那副慣有的、生人勿近的冰山美男模樣，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轉念一想，吳夢妍好歹也是個女的，年紀和喻裴染也差不多，或許……能稍微理解一下女性的思維？
他停下準備離開的腳步，破天荒地轉過頭，對著吳夢妍，努力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他自認為還算和善（其實有點僵硬）的微笑。
說道：「新人剛拍戲都這樣，不用太緊張，放鬆演就好。」
吳夢妍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新人？她雖然不算大紅大紫，但也出道好幾年，演過不少戲了，怎麼在他眼裡就成了「新人」？
還沒等她細想，秦緒又抿了抿嘴，像是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非常在意的語氣問道：
「對了，問你個事。」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吳夢妍，「你覺得我……油膩嗎？」
「油……油膩？！」
吳夢妍瞬間睜大了她那雙漂亮的杏眼，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和驚訝，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當然不油膩啊！秦緒哥你這麼帥，氣質這麼好，怎麼會油膩呢？是誰……是誰這麼罵你？是你的黑粉嗎？」
她立刻腦補出了一場當紅天王被網絡黑子惡意攻擊的戲碼。
秦緒的臉瞬間更黑了。
什麼黑粉！那是他親親女朋友！
「不是。」他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再也懶得多說，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留下吳夢妍一個人在原地莫名其妙。
……
短暫的摸魚休息結束後，喻裴染重新打起精神，趕去和大部隊匯合。
忙碌了大半天賺錢，最累的顯然是李國棟和孫越這兩個「賣力氣」組的難兄難弟。
兩人累得滿頭大汗，衣服都濕透了，癱坐在椅子上直喘氣。
可惜的是，他們辛辛苦苦搬了那麼久的米袋，賺到的血汗錢，加起來居然還沒有裴沂南在賭坊里「坑蒙拐騙」（桑音語）來的零頭多。
甚至連一條最便宜的線索都買不起，可謂是「勞而不獲」的典型。
裴沂南則財大氣粗，大手筆地直接購買了5條關於「商會競選」的關鍵線索。
喻裴染肉痛地花掉一部分積蓄，買了1條。
桑音和沈力則合夥買了兩條，打算信息共享。
接著，節目組安排大家再次坐上大巴車，前往下一個錄製地點——一個布置得華麗又帶著點暗黑神秘風格的復古宴會廳。
大巴車上，裴沂南依舊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喻裴染旁邊的座位。
車子啟動後，他用手肘輕輕戳了戳正望著窗外發呆的喻裴染的胳膊。
「喂，」他壓低聲音，「要不要……和我分享線索？」
他晃了晃手裡那疊厚厚的線索卡片。
喻裴染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我只買了1條欸，信息量肯定沒你多。而且，我的那條線索，說不定你早就有了吧？」
「我可以把我的給你看。」裴沂南表現得十分大方。
喻裴染小心地四處張望了一下。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車廂內光線昏暗，經過一天的錄製，大家似乎都累壞了。
沈力在打呼嚕，李國棟和孫越頭靠著頭睡得正香，桑音也戴著耳機閉目養神。
她做賊心虛似地，將身體往裴沂南那邊傾了傾，用氣聲問道：「真要和我分享？這麼好心？」
「當然不是白給你的，」裴沂南一條長腿隨意地曲著，膝蓋不經意地靠在了兩個座位之間，離喻裴染很近。
他一隻手搭在膝蓋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漫不經心地敲打著膝蓋骨，發出輕微的「叩叩」聲。
「和我結盟。幫助我，讓我成為今天『商會』的主人。只要你答應，我的線索就和你共享。」
喻裴染歪著頭想了想，提出了現實的問題：「那我有什麼好處呢？總不能白白給你當幫手吧？」
「我贏到的最終獎品，分你一半。」
裴沂南開出條件，又補充道，「而且，我保證，在所有結盟者中，讓你倒數第二個被淘汰。」
這意味著她能留到比較後期，獲得更多的鏡頭和表現機會。
聽起來好像還不錯？晚點被淘汰的話，至少在節目裡的曝光時長能多一些。
喻裴染有點心動，但還是確認道：「可是……今天的遊戲規則，不一定會有淘汰環節啊？」
「我這個承諾，不止針對今天。」
裴沂南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種篤定的自信，「在這一整季的節目裡都有效。怎麼樣？」
喻裴染眼睛一亮，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非常上道地、狗腿地一把抓起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用力握了握，語氣諂媚：
「謝謝裴老闆賞識！小的以後就跟您混了！一定盡心盡力，輔佐您登上商會會長寶座！」
夜幕逐漸降臨，車窗外偶爾掠過城市霓虹燈的光影，明明滅滅地映在喻裴染笑得狡黠又生動的臉上。
像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盛放、帶著致命吸引力的紅玫瑰。
裴沂南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顏，感受著手背上她指尖微涼的觸感，心跳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隨即又像是被撥動的琴弦，劇烈地顫動起來。
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移開視線，不敢再直視她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耳根微微發燙。
「嗯，」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那……合作愉快。」
「線索呢？」喻裴染可沒忘了正事，立刻鬆開他的手，將白嫩嫩的手掌心攤開，伸到他面前，像個討要糖果的小朋友。
裴沂南從西裝內兜里掏出那疊厚厚的線索卡片，卻沒有直接放到她手裡。
反而像是有些彆扭似的，一聲不吭地、動作略帶粗魯地，一股腦兒全塞進了她懷裡。
喻裴染手忙腳亂地接住差點散落的卡片，也顧不上計較他這略顯幼稚的舉動。
迫不及待地拿起最上面一張，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認真地閱讀和分析起上面的信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