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顯然指的是秦緒剛才為了偽裝而戴的那頂假髮。
秦緒不以為意地把頭上的假髮和棒球帽一起摘下來,隨手扔給旁邊的一個員工。
他平時為了躲避無孔不入的狗仔,沒少在穿著打扮上「創新」,身邊這些朋友早就對此見怪不怪了。
「他叫趙清輝,小名虎子,我最好的兄弟,沒有之一。」
秦緒偏過頭,低聲向喻裴染介紹,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信任和親近。
兩人並肩沿著樓梯往二樓走去。
喻裴染看著那個笑容爽朗的捲髮男生,眼神有些複雜。
趙清輝,她當然認識。
18歲就毅然休學,跟著當時還名不見經傳的秦緒一起闖蕩娛樂圈,陪著他住過地下室,吃過無數苦頭。
他極有才華,幫秦緒作詞,卻從不爭名奪利,心甘情願地站在秦緒身後,是他最死心塌地的兄弟和合作夥伴。
後來,她和秦緒分手鬧得最難看的那段時間,趙清輝甚至在她家門口站了整整一夜,就為了勸她回心轉意,說秦緒如何痛苦,如何離不開她,讓她不要這麼狠心折磨秦緒。
秦緒的命是真的好,能遇到這種八輩子修來的好兄弟。
喻裴染在心裡默默感嘆。
可惜的是,這樣好的一個人,後來卻因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原因,年紀輕輕就意外去世了。
她記得當時有小道消息說,秦緒在他的葬禮上,因為情緒失控,還和前去採訪的記者發生了激烈的衝突,甚至動了手。
「你好。」
喻裴染伸出手,和他輕輕握了一下。
趙清輝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哇!真漂亮!不愧是我們阿緒藏得這麼深的、唯一的真嫂子!」
他語氣誇張,帶著調侃。
秦緒在一旁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會說話就閉嘴!什麼『唯一的』,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喻裴染只是彎彎眼睛,臉上露出一個清純無害的笑容,仿佛完全沒有聽出他話里的歧義。
她踮起腳尖,目光越過趙清輝,好奇地看向他身後那張凌亂地鋪滿了各種文件、樂譜和寫滿字跡的紙片的工作桌,問道:「你這是在忙工作嗎?」
「在給我們大明星阿緒的新歌填詞呢,」趙清輝笑著回頭,手腳麻利地把桌子上散亂的紙張稍微歸攏整理了一下,語氣帶著點無奈的抱怨,
「唉,這位爺倒好,為了陪你,拍拍屁股就跑了,就給我留下這麼幾句狗屁不通的所謂『靈感』——幾句情詩,讓我給他寫成一首能聽的歌,真是腦袋都要想禿了。」
秦緒不滿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喂!你可是我的御用作詞人,拿錢幹活天經地義!我能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給你留下兩句寶貴的靈感,已經非常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
喻裴染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面上其中一張白紙,上面是秦緒那標誌性的、有些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字跡,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句話:
【看到她的眼睛,心裡像炸開的煙花】
【龍從雲上來,你在天地間……】
「是不是狗屁不通?前言不搭後語!」
趙清輝指著那兩行字,向喻裴染尋求認同。
秦緒臉色瞬間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像是被人窺見了什麼秘密,有些惱羞成怒地快步上前,一把將那張寫有「罪證」的白紙抓過來,胡亂地折了幾下塞進自己的褲兜里,嘴硬地反駁:
「你懂不懂什麼叫文學表達?什麼叫意象?我寫的都是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和感受!讓你這個專業人士來加工潤色一下,升華成藝術品,怎麼到你嘴裡就成『狗屁不通』了?」
喻裴染看著他那副急於掩飾的彆扭樣子,只是瞭然地笑了笑,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她認得那兩句話。
這就是後來讓秦緒拿獎拿到手軟、火遍大江南北的那首《龍在雲里》雛形。
「龍在雲里,你在心上。」
那是他寫給她的情歌。
只是當時的歌詞經過趙清輝的妙手加工後,變得極其隱晦和富有詩意,導致很多粉絲和樂評人都認為這更像是一首表達個人志向和哲思的作品,而非傳統意義上的情歌,更沒有人能將這首歌與任何具體的女性聯繫到一起。
「既然嫂子今天大駕光臨,那咱們就不談工作了,太掃興!」
趙清輝大手一揮,熱情地招呼道,「嫂子,你想玩點什麼?撲克、骰子喝酒、還是打麻將?我這裡應有盡有!」
「我們家染染不玩這些東西,你少在這兒帶壞她。」
秦緒立刻摟住喻裴染的肩膀,一副護犢子的模樣,然後低頭柔聲問她,「寶貝,要不要我陪你打打撞球?哦不行……你腰上有傷,不能久站彎腰。」
「腰傷?」趙清輝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關鍵詞,立刻誇張地複述了一遍,眼神變得曖昧無比,意味深長地在秦緒和喻裴染之間來回掃視,臉上掛著「我懂的」的壞笑。
「嫂子不是主持人嗎?工作應該主要是說話吧,怎麼會……傷到腰啊?」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語氣里的調侃意味濃得化不開。
就在這時,樓梯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幾個人陸續走了上來。
「秦緒哥!」
為首的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長相清秀可愛、穿著時尚的男生,一看到秦緒,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小跑著過來,語氣帶著熟稔和興奮,
「好久沒在這兒看見你了!小虎哥說你最近忙著談戀愛,神龍見首不見尾呢!」
這個男生喻裴染也認得,是秦緒經紀公司去年新簽的藝人,算是他的同門小師弟,叫孟華森,性格活潑,是秦緒的忠實小迷弟。
「欸?!這個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嫂子』吧!」
孟華森的目光很快落到秦緒身旁的喻裴染身上,臉上立刻堆滿了八卦和好奇,眼睛瞪得圓圓的,像發現了新大陸。
然而,跟在他身後上來的另外一男一女,氣氛卻有些微妙。
那個身材高挑、氣質溫和的男生,從剛踏上二樓開始,目光就緊緊地、一瞬不瞬地鎖定在喻裴染身上,眼神複雜。
聽到孟華森脫口而出的「嫂子」二字,他的眉頭立刻緊緊皺起,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你好啊,邊瀟,」秦緒似乎沒有立刻回應孟華森的意思,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孟華森身後那個臉色不佳的男生,語氣如常地打了個招呼,
「是來看你弟的?」
孟邊瀟的眼神這才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著,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不甘和澀然,從喻裴染身上挪開,轉移到秦緒臉上。
他的表情管理似乎有些失控,難以掩飾那份糟糕透頂的心情,只是僵硬地抿著嘴,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連一個字都吝於吐出。
「秦緒哥!我們去裡面那間K歌房唱歌吧!那間設備最好,而且好久沒用了!」
孟華森沒察覺到自家哥哥和偶像之間微妙的氣氛,依舊興奮地提議道,還拉上了一起來的那個女生做同盟,
「琳達姐也說想聽你唱歌了,是吧琳達姐?」
另外那個女生,擁有一頭利落的灰色齊耳短髮,穿著緊身的黑色吊帶和超短皮裙,畫著煙燻妝,風格十分大膽前衛。
她此刻也正用帶著審視和探究的目光,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喻裴染。
聽到孟華森的話,她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目光在秦緒和喻裴染之間轉了一圈,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
「阿緒,這才幾個月沒見,身邊又換了一個新女朋友?速度可以啊。」
這個女人,喻裴染更是印象深刻——藏琳達,一個特立獨行的搖滾女歌手,也是秦緒身邊眾多的「紅顏知己」中,和他以朋友身份相處時間最長、關係最微妙的一個。
她也是上輩子秦緒身邊,最毫不掩飾地對喻裴染表現出反感和敵意的「女性朋友」。
秦緒聞言,立刻警告性地瞪了藏琳達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胡說八道什麼!我和染染正經談戀愛都一年多了!一直都是她,從來沒換過!」
他急於在喻裴染面前澄清,生怕她誤會。
藏琳達挑了挑她那畫得精緻的眉毛,對於秦緒的辯解,臉上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仿佛在說「你說是就是吧」。
「Sorry咯~」
她拖長了語調,沒什麼誠意地道歉,「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而喻裴染,從始至終,面上都維持著一種淡淡的、近乎疏離的平靜。
她沒有初來乍到見到陌生人的拘謹和不安,也沒有被藏琳達明顯帶著刺的調侃所激怒,更沒有流露出絲毫預想中的吃醋或者生氣的情緒。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讓人看不透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秦緒有些緊張地牽住喻裴染的手,微微俯身,在她耳邊壓低聲音急切地解釋:
「琳達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口無遮攔,開玩笑開習慣了,你別把她的話當真啊!我的行程你還不清楚嗎?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除了工作就是想著怎麼擠時間見你,怎麼可能有別人?」
喻裴染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微微的汗意,只是側過頭,對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依舊沒有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