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緒一把抓過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即使戴著墨鏡和棒球帽,身形和側臉輪廓也早已刻在他心裡的女人——是喻裴染。
他眼前瞬間有些發黑,強撐著那股驟然襲來的眩暈感,手指微微顫抖地滑動屏幕,把那篇極盡渲染、博人眼球的八卦新聞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
每一個揣測他們關係親密的字眼,都像針一樣扎進他的瞳孔。
「她來北城了,沒給你說吧?」
趙清輝觀察著他的臉色,繼續添油加醋,「你別跟我說是人家狗仔瞎寫!我可是專門為了你,又去找人打聽了一圈!人狗仔可是問過那個賣房子的中介,中介親口說的,這個裴沂南,連她晚上睡覺容易失眠都知道!看房的時候特意強調要安靜!還貼心地、主動給她添錢買房!這關係能一般?」
喻裴染睡眠淺,容易驚醒,秦緒也是和她同居之後才慢慢發現的。
有時候他深夜寫歌回來,動作稍微重一點,她就會迷迷糊糊地蹙眉。
不是一起親密生活過、同床共枕過的人,怎麼會知道這麼私密的事情?
秦緒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不通,以喻裴染那看似柔軟、實則界限分明的性格,怎麼會願意接受一個並非親屬的男人給她花錢買房?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明明連他送貴重點的禮物都要推拒,日常開銷更是儘量算得清清楚楚,生怕占了他一點便宜。
難道真的只有一個緣由……
那就是她確實沒有那麼愛他。
她心裡早就有了別人,所以才能那麼乾脆地答應分手。
他所以為的那些她的「原則」和「獨立」,或許,只是不願意接受「他」的饋贈而已。
一切不過是他秦緒在自作多情,像個傻子一樣沉浸在自以為是的深情里。
趙清輝看他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都沒了血色,心裡有些後悔,不想再繼續刺激他,放緩了語氣勸道:「阿緒,看開點,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種女人,不值得你這樣。比她正點、比她懂事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以你的條件……」
他話沒說完,秦緒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什麼也沒說,抓起桌上的手機和車鑰匙就往門口走。
「喂!阿緒!你要幹嘛去?」
趙清輝嚇了一跳,連忙扔下筷子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秦緒回頭,眼神里是駭人的冰冷和執拗,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地址。」
「什麼地址?」
趙清輝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的地址!」
秦緒低吼道,額角青筋隱現,「她不是在北城嗎?你不是能耐大,能打聽到這麼多嗎?會打聽不到她現在住在哪個狗屁『愛巢』?!」
趙清輝被他這狀態嚇到了,他還真能問到。
之前打聽消息的時候,順帶就知道了具體樓盤和單元號。
去南海花園的路上,趙清輝不敢讓狀態明顯不對的秦緒開車,自己坐進了駕駛座。
他一邊注意路況,一邊頻頻側頭觀察副駕上的秦緒。
秦緒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死緊,放在膝蓋上的手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阿緒,你別太激動啊。」
趙清輝試圖緩和氣氛,「雖然她是有點……那什麼,渣。但是你犯不著因為這種女人做什麼過激的事情,不值得!你可是天王歌星,多少人的偶像,幹嘛為她自降身價啊?」
見秦緒毫無反應,趙清輝繼續苦口婆心地勸說:「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啊?她想跟誰好就跟誰好,錯過了你,有她後悔的時候!這種又蠢又壞、見異思遷的女生,沒必要和她一般見識,你就當……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咱去打疫苗,以後離遠點就行!」
南海花園位於市中心,離秦緒自己的住處其實並不遠。
或許是時間還早,今天的北城交通格外通暢,沒過多久,車子就平穩地停在了小區門口。
秦緒二話不說,直接推開車門下車,大步流星地就往小區里走。
趙清輝連忙熄火下車,小跑著追上去想拉住他。
「不是,阿緒!你真要去啊?」
趙清輝面色為難,壓低聲音,「萬一……萬一你這推開門,見到什麼不該見的……那多尷尬,多傷人啊!」
他意有所指,生怕看到什麼限制級場面刺激到秦緒。
秦緒猛地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趙清輝,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像是要殺人。
趙清輝嚇得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連連擺手,表示自己再也不多嘴了。
高檔小區管理嚴格,單元樓需要刷卡或者住戶內部開門才能進入。
趙清輝看著緊閉的玻璃門,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覺得這倒是個不錯的阻攔。
他正想再勸秦緒冷靜一下,從長計議。
卻聽秦緒冷冷開口:「你姐家不就住這個小區嗎?給她打電話,讓她給我開一下門禁。」
趙清輝僵住,沒動。
秦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沒什麼溫度的笑,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勁:「不行?那我現在就立馬在這裡買一套。你看我能不能今天之內就住進來。」
「別別別!祖宗!我打!我找我姐還不行嗎!」
趙清輝真是怕了他了,趕緊掏出手機給自己姐姐打電話,編了個理由讓她幫忙遠程開了門禁。
「嘀」的一聲,單元門鎖開了。
秦緒一把推開沉重的玻璃門,氣勢洶洶地乘電梯上樓,徑直走到喻裴染住的房門前。
他抬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懸在半空,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沒有立刻敲下去。
趙清輝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這副明明怒髮衝冠、卻在臨門一腳時泄露出一絲遲疑和……或許是害怕的樣子,心裡又是擔心,又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這哪裡是來捉姦問罪的,這分明是……
還沒等他想出個合適的形容詞,秦緒已經放下了手,轉而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按下一串他早已倒背如流的數字。
很快,隔著厚重的實木門板,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手機鈴聲。
喻裴染真的在裡面。
這個認知讓秦緒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被更洶湧的怒火和酸楚淹沒。
「餵?秦緒?」
電話接通了,傳來喻裴染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鼻音的聲音,背景很安靜。
秦緒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為什麼他在這裡煎熬得像一頭瀕死的困獸,五臟六腑都被嫉妒和不解啃噬著,而她卻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安然地睡在她和「別人」的「愛巢」里?
「開門。」
他壓抑住喉嚨里翻湧的腥甜氣息,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哈?」
電話那頭的喻裴染顯然很意外,她以為他在湖州,迷迷糊糊地揉了揉太陽穴,「那個……秦緒,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已經搬家了,我現在不在湖州,我在……」
「我讓你開門!」
秦緒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因為壓抑到極致而顯得有些扭曲尖銳,像是繃緊到極限的琴弦驟然斷裂。
一旁的趙清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得一哆嗦,心臟差點跳出來,心裡瘋狂盤算著要不要再偷偷叫幾個身強體壯的朋友過來,萬一秦緒失控,好歹能攔住他,別真鬧出什麼無法收場的事情。
電話那頭的喻裴染也愣住了,隨即,她隱約從自家門外,聽到了似乎……不僅僅是手機聽筒里傳來的、秦緒那帶著怒意的聲音?
她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原木地板上,帶著幾分疑惑和不確定,試探性地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居然真的看到了秦緒那張熟悉又陌生的、寫滿戾氣的臉,以及他身後一臉緊張的趙清輝。
「你怎麼……」
她下意識地擰開門鎖,把門拉開一條縫。
話還沒問完,秦緒已經一把用力推開門,力道之大讓她踉蹌了一下。
他像一陣裹挾著暴風雨的颶風,大步流星地闖了進去,目光銳利而迅速地掃過整個客廳、開放的餐廳、以及虛掩著門的臥室。
這是一個寬敞、明亮、裝修風格簡約現代的二居室,空氣里還飄散著一點百合香薰的味道。
客廳很空曠,除了基本的沙發、茶几和電視櫃,沒有太多雜物。
很安靜,除了剛被吵醒、穿著睡衣、頭髮有些凌亂的喻裴染,再沒有第二個人活動的跡象。
秦緒那自從看到新聞後就一直緊繃到發麻、冰涼的手心,直到確認這一點,才稍微回暖了一點點,但胸腔里那股憋悶的怒火和屈辱感,卻絲毫沒有減少。
「秦緒!你這是在做什麼?!」
喻裴染穩住身形,看著這個不請自來、強行闖入她私人領域的男人,就算是再遲鈍,也看出了他此刻狀態的不對勁,那是一種混合著憤怒、傷心和某種偏執的瘋狂。
「咳咳,」趙清輝跟在後面進來,順手帶上了門,清了清嗓子,試圖幫自己兄弟占據道德高地,雖然這局面怎麼看都像是他們理虧。
「喻裴染,這……這就是你不對了吧?前腳才跟我們阿緒分手,這才幾天?後腳就和別的男人一起看房買房,搞得滿城風雨!誰知道你是無縫銜接還是戀愛期間就……就那什麼了啊?虧我們阿緒之前對你那麼好,掏心掏肺的,你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