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事到如今,再去爭辯誰對誰錯,已經毫無意義。
裂痕已經產生,信任已經崩塌,重來一次的她,無法再帶著那份沉重的記憶和預知的結局,與他心無芥蒂地在一起。
「秦緒,」她淡淡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我真的已經放下了,也打算開始新的生活。我希望你……也能早點放下。」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你可是有千萬粉絲的夢中情人,你身邊……從來都不缺能給你幸福和快樂的人。不必在我這裡,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最後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秦緒的心上。
他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只剩下灰敗的空洞。
趙清輝實在看不下去自己閃閃發光、牛逼轟轟的好兄弟受這種窩囊氣,再次用力扯住秦緒的胳膊,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他拉出了這個讓他尊嚴掃地的房子。
「走了!阿緒!別說了!」
房門在身後「嘭」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秦緒離開後,偌大的房子裡重新恢復了寂靜,靜得只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喻裴染默默地繼續收拾著散落在沙發上的衣物,一件件摺疊好,動作機械而緩慢。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突然,毫無預兆地,一顆滾燙的淚珠脫離了眼眶的控制,直直地墜落下來,「啪嗒」一聲,砸在她的手背上。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她再也忍不住,所有的堅強和冷靜在獨處時土崩瓦解。
她抱著剛剛折好的的衣服,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布料里,肩膀微微顫抖著,壓抑地、低低地嗚咽起來。
空曠的新家裡,迴蕩著她細碎而悲傷的哭聲,為這場倉促開始、又狼狽結束的感情,也為那個曾經付出過真心、卻終究無法圓滿的自己和……他。
——————
搬到北城後,日子並沒有因為離開湖州電視台就空閒許多。
許是之前在《漫遊華夏》里的表現不錯,節目收視率節節攀升,連帶著喻裴染也受到了更多關注,收到的工作邀約像雪花一樣紛至沓來,郵箱和手機總是響個不停。
考慮再三,在裴沂南的幫忙甄別下,喻裴染最終選擇簽約了一家在業內口碑不錯、資源也尚可的經紀公司,由他們來統一對接和處理她工作上的各項事宜。
公司給她分配的經紀人叫松姐,是個幹練利落的中年女性,做事雷厲風行。
大部分對接過來的工作都還是主持相關——各類商演、品牌活動、小型晚會,甚至還有一些網絡節目的主持邀約。
雖然工作內容繁雜了些,日程排得密密麻麻,但好在都是老本行,喻裴染忙起來倒也不算特別吃力,能夠比較快地適應節奏。
重點是,忙起來很好。
忙起來,她的大腦就被各種流程、串詞、對接事項塞得滿滿的,就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回想那些不該想的、糾纏不清的往事。
每天工作結束,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那個尚且陌生的新家,幾乎都能倒頭就睡,避免了在深夜裡輾轉反側、被某些情緒侵襲的窘境。
但是喻裴染沒想到,她這個新簽的經紀公司對她似乎還挺看重,資源傾斜力度不小。
這天,松姐一個電話把她叫到公司,居然給她對接了一個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工作——一部電視劇的拍攝邀約。
「我?演偶像劇?」
喻裴染指著自己的鼻子,沖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松姐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幹嘛擺出這麼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松姐從電腦前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隨意,「你年輕,漂亮,鏡頭感好,觀眾緣也不錯,現在有人找你拍戲,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裝訂好的A4紙劇本,「啪」地一聲放在桌面上,推向喻裴染。
「喏,你先拿回去熟悉一下劇本和人物。給你約了後天下午去試戲,時間有點緊,抓緊點。」
喻裴染呆愣楞地接過那份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劇本,低頭匆匆掃了兩眼封面和簡介。
劇名《迷霧追蹤》,看簡介大概是一個融合了現代都市和懸疑探案元素的偶像劇,風格有點類似前些年流行的TVB港劇。
女主角設定是一名嗅覺敏銳、執著追尋真相的報社記者。
她又飛快地翻到後面的人物小傳部分,看著那幾個主要女性角色,猶豫著開口問道:「松姐,那……是讓我去試哪個角色?是這個女主角身邊那個插科打諢的記者朋友?還是……這個在報社裡一直明里暗裡刁難女主角的惡毒同事啊?」
她自動將自己代入了配角的位置。
松姐聞言,抬眸掃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詫異和一絲好笑:「喻裴染,你就這麼沒自信嗎?人家製片方和導演,可是點名讓你去試試女主角。」
「別開玩笑了,松姐,我真不行的。」
喻裴染想都不想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臉上寫滿了抗拒和惶恐,「我真的不行!我從來沒有接觸過戲劇表演,一天專業的表演課都沒上過,怎麼可能一上來就讓我演女主角呢?這太兒戲了!」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聽錯了,或者松姐在跟她開玩笑。
「怎麼就不行了?」
松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幾分業內人的見多識廣,「你看看現在活躍在熒幕上的演員,有幾個是正兒八經科班出身的?選秀愛豆、網紅、模特,甚至主持人轉行,一上來就演男女主角的多了去了!你好歹有臉蛋有身材,腦子也聰明好用,領悟力不差。我看過你在綜藝里的表現,臨場反應和情緒表達都不錯。我不會看錯人的,我覺得這個角色挺適合你,有種初出茅廬的韌勁兒。」
「可……可我的本職工作是主持啊!」
喻裴染試圖掙扎,雖然都是在鏡頭下工作,但她很清楚,主持和表演根本就是兩碼事,差了十萬八千里。
主持人需要的是控場、是應變、是清晰的表達;而演員需要的是沉浸、是共情、是成為另一個人。
她從小就有自知之明,不屬於她的東西別去爭,做不到的事情不要逞能,這是她用過往教訓換來的經驗。
「現在娛樂圈就流行跨界呢!」
松姐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主持人跑去唱歌、演戲的還少嗎?多少都取得了不錯的效果。哎呀,染染,你到底在糾結什麼?既然機會都已經遞到你面前了,好歹去試試啊!怎麼還沒開始就打退堂鼓,這可一點都不像我印象中那個在台上落落大方、應對自如的你。」
松姐的語氣帶上了幾分鼓勵,也有一絲激將。
喻裴染苦笑一聲,心裡暗道:松姐,您才認識我多久啊?您了解的,恐怕只是鏡頭前那個為了工作不得不展現出大方自信的主持人喻裴染。
可脫離了那個身份,真實的、私下的喻裴染,骨子裡其實並不是一個自信到可以在任何領域都閃閃發光的人。
她對於未知的領域,總是懷著一種本能的怯懦和謹慎。
但最終,喻裴染還是拗不過態度堅決的經紀人,勉強答應後天去參加試戲。
不過她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試戲歸試戲,走個過場,完成松姐交代的任務就好。
她對自己能被選上這件事,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只覺得概率渺茫得像中彩票。
第二天有個大型的「文娛之夜」盛典主持活動,喻裴染為了保持好的狀態,早早便睡下了。
「歡迎大家來到第二屆文娛之夜活動現場,我是主持人喻裴染,今天將由我帶觀眾朋友們一起直擊紅毯盛況,感受眾星雲集的魅力!」
喻裴染穿著借來的昂貴禮服,站在紅毯盡頭的外場主持區,對著鏡頭露出職業化的甜美笑容。
紅毯直播是近年才興起的潮流,喻裴染也是第一次主持這麼長時間的紅毯直播環節。
整整六個小時,需要不斷地介紹嘉賓、串場、應對可能的突發狀況。
讓她驚訝的是,居然真的有粉絲能從頭到尾地追完直播,彈幕互動一直很活躍。
今天的主持人陣容龐大,喻裴染照例只能負責外場的紅毯活動。
雖然她憑藉《漫遊華夏》積累了一些知名度,但在今晚這樣眾星雲集、大咖遍地的場合,她依舊還是個小透明的存在,頂多是在觀眾面前混了個臉熟,偶爾有彈幕飄過夸一句「這個外場主持小姐姐好漂亮」、「口條好清晰」。
好在今天天公作美,不冷不熱,傍晚的風吹在身上甚至有些舒適。
身上這件銀灰色的吊帶曳地長禮服雖然行動有些不便,但除了重量帶來的負擔,倒也沒有其他不適。
紅毯環節接近尾聲,喻裴染悄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讓自己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因為按照慣例,壓軸出場的才是今晚真正的重磅級嘉賓,也是媒體和粉絲關注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