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輕輕挑了挑眉,她並不驚訝。
這年頭,江湖騙子的話術都大同小異。
她有個朋友專門總結過一套萬能算命模板,對大部分的男人都適用,你就對他們說:
「你命中注定會有很多女人。」
「你現在做的事是大材小用。」
「你不太在乎金錢,對朋友慷慨大方。」
「你是個重感情的人。」
他們一定會連連點頭,覺得你算的真准啊。
眼前這老頭無外乎就是把這種算命模板性轉了一下。
無妄道長捋著白鬍子,繼續慢悠悠地說:「你的那些男人,都很愛你,願意給你花錢。你渣了他們,但我理解你,其實都是對方的錯。你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思細膩敏感,你非常獨立。」
楚月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你對所有人都這樣說吧?」
「當然不是,」無妄道長搖頭,「只對你這麼說。」
「那你說點別人不知道的。」
無妄道長眯起眼睛,「你今年三十歲,有個兒子六歲。」
楚月轉頭看向苑佑青:「你上次來跟他說的?」
苑佑青連忙搖頭,「沒有啊,我上次來只說我前妻被餓死鬼附身了,別的都沒提。」
楚月來了點興趣,手臂支在石桌上,示意無妄道長,「繼續說。」
「你父母離婚了,你有個異父異母的哥哥,你從小學習不錯。」
楚月心裡微微一動,這老頭好像有點東西哎。
「你還知道什麼?」
「你每段感情,都以你渣了對方而告終,」無妄道長看著她,「對方都被你傷害的很深,所以你有時候也很迷茫。」
「繼續說。」
「你離了六次婚。」
楚月忽然笑出聲,驚動了院子角落裡打盹的藏獒,它抬起頭,黑眼珠轉了轉,又趴回去。
「你猜錯了吧?」楚月歪著頭,笑得狡黠,「你的水平也就那樣嘛,我離了八次,嘿嘿嘿。」
無妄道長捋了捋鬍子,「差個一次兩次的,沒什麼所謂。」
楚月心想,說到底,他還是個靠固定話術騙人的老神棍。
她問小圓:「小圓,你有辦法搞到這個老頭的資料嗎?」
小圓說:【當然可以~但是人家也不能白幹活呀~】
楚月無奈地閉上眼睛:「又要錢是吧?你個系統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宿主,你有所不知呀,】小圓委屈巴巴地說,【在我們統子界,我們綁定宿主就是在服役,我想早早攢夠錢贖身,重獲自由啊。】
楚月愣了愣:「啊?頭回聽說。」
【這你不就知道了嘛~】
「你要攢夠多少錢?」
【一千萬。】
楚月差點嗆到:「多少?一千萬?這麼多?你們統子界這麼壓榨嘛?」
【是呀~】小圓嘆氣,【我現在才攢夠367萬,離自由還遙遙無期,宿主,這就是我每天催你的原因。你一天不自由,我也一天不自由,你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好吧,花,多少錢?」
【兩萬塊。】
「行。」
幾乎是瞬間,資料就傳進了楚月的腦子裡。
她睜開眼睛,看著無妄道長,嘴角勾起笑,「無妄道長,我也能看出來你的情況。」
苑佑青驚訝地看向她。
「你今年七十歲,」楚月不緊不慢地說,「年輕的時候是個電工,幹了十幾年高壓線路檢修。因為長得醜,一直沒找到老婆。三十多歲的時候,搶修深山高壓塔,雷雨夜撞見山靈,瞬間頓悟,辭了飯碗上山拜師修道。自此以後,每年的雷雨夜你都會被雷劈,所以你才住在這兒,方便被雷劈,我說的對不對?」
無妄道長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不留頭髮,」楚月繼續說,目光落在他光溜溜的頭頂上,「就是因為經常被雷劈,頭髮會全豎起來,所以你乾脆剃了個光頭。」
無妄道長的手開始顫抖,「你、你怎麼全知道?還知道得這麼清楚?」
苑佑青也睜大眼睛:「月月,你咋知道的?」
楚月轉過頭,對苑佑青眨了眨眼,小聲在他耳邊說:「猜的,所以他猜到我的,也不奇怪,他就是個騙子。」
楚月以為隔著石桌,對面的老頭兒耳朵背應該聽不見,誰成想呢,「我才不是騙子,」無妄道長忽然說,「我剛才說的,都是我算的。」
楚月扭頭,有些意外,苑佑青也好奇地看著無妄道長。
「胡說八道呢吧,」楚月挑起眉毛,「你就看了我的面相而已,怎麼算出來的?」
無妄道長胸有成竹地說:「你是丙戌年三月十一未時生的,我說的可對?」
楚月怔了怔,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查了查她出生的那年是不是丙戌年。
她抬頭,眼神驚奇:「你怎麼知道的?」
無妄道長沒回答,只是閉上眼,手指掐算著。
「丙戌年,壬辰月,丁卯日,丁未時,日柱時柱全陰,天生陰命,你命帶水官,陰中帶正,是塊修道的好料。」
楚月盯著他:「修什麼道?你是不是騙了我們的定金,還想騙我的學費?」
「你是不是經常看見不乾淨的東西?」無妄道長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沒有。」
「哎,」無妄道長嘆了口氣,語氣悵惘,「可惜了。」
「別廢話了,」楚月站起身,「把兩萬塊錢定金還我。」
「定金哪有隨便退的道理?」無妄道長搖頭,「姑娘格局小了,錢財乃是身外之物,流動才能生善氣。你陰氣厚重,這筆定金經過我的香火薰染,早已帶上正陽道氣,留在我這兒能替你壓制體內陰寒。若是原路退回,道氣散盡,你夜裡容易多夢、手腳冰涼加重。姑娘,你為啥非要跟我一個老頭斤斤計較?再說了,我耗費自身陽氣掐算你的八字,耗費了精氣神,年紀七十歲的人專門等你們這麼晚過來,不得折算點花費?」
「你這老頭咋這樣呢?」楚月怒道,「剋扣我們的定金!」
「你這姑娘咋這麼不講理呢,」無妄道長慢悠悠地說,「你如今說不用我辦事,那我備好的法器、調好的符水、預留出的空閒全白費。我推了別家看事的活兒,平白損失一筆隨緣香火錢。天地間講究因果緣分,你們主動付定金,便是結下一段道緣。這筆錢財已然沾了因果,退回給你,容易沖你的陰命命格,招來小災小禍,得不償失。不是貧道摳著不肯給,是退錢對你我二人皆無益處,這筆錢權當你捐給我翻新土牆、給藏獒買點吃的,積一份功德,化解你命中陰寒,兩全其美,何苦執著討要這點錢財?」
楚月氣壞了,「合著你全算我頭上了?你一點不打算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