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挽星呼吸驟然一滯。
……她,怎麼可能放不下。
六年裡,她獨自扛著媽媽的醫藥費,為生計奔波發愁,早就把情愛壓在心底。
不敢回頭,更不敢奢望。
狹小密閉的車廂里,雨聲被無限放大,反倒襯得周遭的氣氛愈發曖昧窒息。
男人的距離近得過分。
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唇角,帶著獨屬於他身上清冽的菸草薄荷味。
看著傅京晝似笑非笑的臉,她心裡清楚,以他偏執的性子,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
不過一夜而已。
她長長的睫毛急促顫了兩下,低聲妥協:
「那要不,你先上我那湊合一晚?我先說好,我住的是租來的老房子,條件很一般。」
傅京晝勉為其難地點頭:「哦,行唄。」
鹿挽星調轉方向,朝自家小區駛去。
約莫五分鐘後,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
車位狹窄,她小心翼翼慢慢往裡挪。
察覺身側男人的目光,她慌忙解釋,「太大了,不好進……」
客觀來說,勞斯萊斯車身確實寬大,可在這般曖昧氛圍下,怎麼聽都像是在暗示什麼。
她耳根發燙,急忙補救:「…我是說你的車太大,我停不進去,不是別的意思。」
傅京晝直接推門下車,身姿慵懶利落,似嘲似諷又似哄:
「嗯,鹿小姐的車技,六年前我就領教過。下車,我來。」
鹿挽星:……
怎麼越解釋越不對勁?
她解開安全帶坐到副駕,看著傅京晝坐進駕駛座,倒車入庫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想起從前他車技就好,她去不了的地方,他總能輕易帶她去很多次。
越想越彆扭,她小聲辯解:「是車太大,開著吃力,我不是說你尺寸太……」
「哦?具體如何,鹿小姐不是最清楚麼?」傅京晝唇角微勾。
鹿挽星快瘋了,紅起來的耳根和脖子透著熱氣,漸漸的,連眼皮也跟著發燙。
「我……總之,你別亂誤會。」
傅京晝停穩車子,側過頭看著女孩顫動的睫毛,喉嚨間溢出輕笑:
「誤不誤會另說。大半夜孤男寡女在這兒,不太合適吧——前、女、友?」
欠揍又痞的語氣。
像個無賴,卻偏偏拿他無可奈何。
鹿挽星面色更為羞赧,幾乎是逃一般往樓道走去。
傅京晝望著她慌亂的背影,輕笑一聲,單手插兜,慢悠悠跟上。
爬上五樓,鹿挽星掏出鑰匙開門,摸黑開燈。
她彎腰換鞋,隨口道:「沒準備男士拖鞋,你直接進來就好。」
傅京晝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鞋櫃——
清一色女鞋,沒有半點男人痕跡。
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勾,他脫鞋赤腳走進屋內,順手帶上門。
環顧四周,傅京晝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房子在一處老舊小區,40平米的小兩室,裝修也簡陋的不成樣子,甚至不及他家一間衛生間大。
陳舊的牆上掛著她的記者證,上面貼著一些大大小小的獎狀,還有高中那年他陪她參加鋼琴大賽的獎牌。
傅京晝盯著那枚獎牌,睫毛垂下來掩住眼底的輕顫,目光挪向一旁的柜子。
柜子里擺滿她採訪、幫助聾啞兒童時拍的照片。照片裡的孩子們笑得燦爛,她也笑著,眼睛亮亮的,給這間小小的屋子添了幾分暖意。
颱風肆虐,窗戶被吹得哐哐作響。
想到曾被他捧在手心寵的女孩,如今卻住在這樣的地方,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意翻湧上來。
他沉沉呼了口氣,走到冰箱前拉開門。
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幾盒打折牛奶、半袋吐司、一包水餃,甚至還有一個小蛋糕,放的有些久,裱花已經硬了,奶油皮層裂開了細紋。
鹿挽星關好窗戶出來,撞見這一幕,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我經常熬夜寫稿,沒空做飯。就囤了點速食……」
傅京晝拿了瓶可樂坐到沙發,臉色很臭,看著不太想搭理她的樣子。
鹿挽星以為這位大少爺嫌棄環境簡陋,有些侷促地指了指隔壁房間:
「今晚你先湊合一晚吧,我收拾過了。」
說完,她轉身回房。
渾身衣物濕透,簡單沖了澡,換上一件奶白吊帶睡裙。
她身形清瘦,側身擦頭髮時,脊背蝴蝶骨在薄衣下若隱若現,鎖骨瑩白,肌膚似瓷。
她一天沒吃飯,胃裡空蕩蕩的,隱隱泛著絞痛。
躺床上和阮糖視頻,聲音都有氣無力。
阮糖一聽傅京晝今夜留宿,當場驚呼:
「你居然把前男友帶回家過夜?按我多年寫狗血小說的經驗,你們今晚該不會要doi吧!」
閨蜜是個大喇叭,聲音大得不隔音的房子根本擋不住。
鹿挽星嚇了一跳,立馬捂住話筒,做賊心虛地朝外瞥了一眼。
屋外靜悄悄的。
她朝門縫看了看,就見傅京晝走進了廚房。
應該沒被聽到才對……
她壓低聲音:「就是暫住一晚,別亂講。」
高中時阮糖還是兩百斤小胖妞,畢業後減肥成功,全職寫小說,還是專攻花市那種小破文的作者。
什么叔嫂、偽骨、小媽、年下養子之類的題材信手拈來,每次寫完都第一時間發給鹿挽星。
從開始的面紅耳赤,到後來的見怪不怪,鹿挽星習慣後也不覺扭捏,對閨蜜道:
「他恨我都恨死了,要不是颱風和爆胎,怎麼可能來我家,不可能想做那種事……」
話音未落,門被敲了兩下,傅京晝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
「鹿挽星。」
鹿挽星渾身一激靈,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想起他剛才那張臭臉,還以為自己哪裡又惹這位爺不痛快。
匆匆掛斷視頻,深吸一口氣打開門:「怎麼了?」
傅京晝斜靠在門框上,臉上表情很淡,語氣散漫隨意:
「餃子煮多了,要不要吃?不吃我直接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