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京晝!」
鹿挽星被男人輕佻浪蕩的言語驚住。
后座趙斯越還躺著,趙家人的賓利也在旁邊停著沒走,這男人就不怕被人聽見?
「不叫小叔了?」
傅京晝薄薄的眼皮一撩,注視著她。
三番五次被挑釁,鹿挽星心底的火氣徹底涌了上來。
她挑了眼周遭,伸手一把拽住他的領帶,將人扯到一旁,直接把他按在車旁的牆壁上。
「太子爺,您聽好了,嫁給誰是我自己的事。不能因為我們以前睡過,就連我嫁人都要管,您這是騷擾,知道嗎?」
傅京晝配合地彎下身,從煙盒裡抽出一支含在唇邊,拇指划過打火機滾輪,「啪」地一聲,幽藍的火苗舔上菸捲。
他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緩緩噴出,眯著眼看她。
「不裝了?」
六年不見,她皮囊還是那隻乖軟的小貓咪,骨子裡那股倔勁兒,卻和高中時分毫不差。
傅京晝半點不意外。
反正,她更瘋的樣子他也不是沒見過。
「太子爺不也在裝嗎?」
明明是個瘋批,偏要裝什麼關愛小輩的小叔叔。
傅京晝斜眼掃向車內打著呼嚕的趙斯越,低低嗤笑:
「鹿小姐真是餓了,飢不擇食到這種地步,也不怕吃了吐?」
躲了幾次,鹿挽星也累了,此刻恭敬的神色消失殆盡,就那樣冷淡盯著他:
「我的確餓了。更飢不擇食的也不是沒吃過。太子爺恐怕忘了,我十八歲吃過一個,滋味差勁,沒多久就吐乾淨了。」
能激怒傅京晝的人沒有幾個,而鹿挽星,是最有天賦的一個。
男人垂眸盯著她,樹影下,他的眸子危險地眯起,像壓著場暴風雨。
鹿挽星脊背繃得筆直,強迫自己抬眼與他對視,不肯半分退讓。
「鹿挽星,你挺有種。」
傅京晝冷笑出聲,高大的身軀驟然逼近。
動作間碰落了她發間的玉簪,茶色的長髮如瀑般散落下來。
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兩人之間僅餘一拳的距離,呼吸交纏。
噠噠兩聲,一陣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趙夫人提著包,陡然出現在一旁,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滿臉詫異:
「你們這是……」
鹿挽星慌忙退後一步,低頭理了理散落的髮絲,「我簪子丟了,小叔在幫我找。」
傅京晝雙手插兜,身形慵懶地立在原地,神色淡然不語。
趙夫人眼尖,看到草地上躺著的玉簪,彎腰撿起來,「是這支吧?可別再弄丟了。」
鹿挽星接過,指尖微微發顫,「正是,多謝伯母。」
趙夫人笑著點頭,從包里拿出一瓶醒酒藥遞過來:
「我是來送這個的。老太太交代,二樓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你把藥餵給斯越,今晚就陪著他在那邊住下吧。」
鹿挽星乖巧地應了一聲。
趙夫人越看這個兒媳婦越滿意,笑著轉身走了。
等人走遠,傅京晝微微俯身湊近。
鹿挽星心頭一緊,本能地戒備躲閃,他卻只是拿起那支玉簪,不緊不慢地簪回她發間。
動作很輕,指尖不經意蹭過她耳廓,帶起一陣酥麻。
他深深看她一眼,轉身坐進了後車廂。
趙斯越還在打著呼嚕,鹿挽星扣好安全帶,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他靠在座椅上,長腿隨意交疊,目光正好與她在鏡中撞上。
她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專心看路。
一路誰也沒再開口。
后座一個前任、一個現任,詭異的靜默蔓延,令人頭皮發麻。
鹿挽星握著方向盤,擰了下眉又飛快鬆開,有些後悔方才敢那麼懟這位爺,真是瘋了。
更奇怪的是,他竟也沒在趙夫人面前拆穿她,還替她把簪子插回去。
這狗男人,被罵老實了?
管他呢。
反正把趙斯越安全送到,媽媽的別墅才是正經事。
*
趙家老宅,二樓。
傭人扶著趙斯越進了房間,鹿挽星跟在後面,順手帶上了門。
趙斯越醉得不省人事,她餵了醒酒藥,人還是癱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她身上沾染了傅京晝獨有的薄荷氣息,轉身進了浴室,剛脫掉衣服,門外忽然傳來叩響。
「鹿小姐,老夫人的玉手串落在這間房了,吩咐我來取。」
女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她沒多想,胡亂裹了條浴巾就拉開門——
可視線先撞上的,是一雙黑色皮鞋。
視線寸寸上移,是男人筆挺的西褲,再到冷白凸起的喉結。
傅京晝單手插兜,唇間銜著煙。鹿挽星聞到他身上氣息,冷香加男性須後水的味道,清淡又冷冽。
莫名讓她想到上次在出租屋,被他掐著腰按在懷裡的那一幕。
她臉頰一燙,立馬就要關門。
下一秒,身量頎長的男人側身擠了進來,門無聲合上。
鹿挽星心中一緊,往後退了半步,克制地叫了一聲:「小叔。」
「我來拿手串,方便嗎?」
「……好。」
老宅里到處是眼線,趙斯越還癱在沙發上,不知什麼時候會醒,她不想多糾纏。
柜子太高,她身材嬌小,只好搬來椅子,踮著腳尖去夠。
白皙的腳趾踩在椅面上,微微蜷著。
純白的睡袍隨著她抬手的動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瑩白的肩頭、鎖骨。
睡袍堪堪包住臀部。
兩條腿又白又直,細得仿佛一隻手就能掐斷。
傅京晝瞥了眼沙發上翻了個身的趙斯越,目光漫不經心掃向她。
只一眼,手裡的煙燒出一截灰,忘了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