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休息室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京北的天氣說變就變,白天還悶熱,晚上溫度驟降,遠處滾著悶雷,眼看要下雨。
鹿挽星裹緊身上單薄的裙子,頭昏沉沉的,鼻尖凍得泛紅。
她一邊等電梯,一邊低頭查公交的時間。
突然,手腕被人猛地攥住。
她被嚇了一跳,拐角處赫然走出來一個人。
趙斯越!
鹿挽星心臟驟縮,反射性甩開他的手往後退,臉色漲紅,緊張又無措。
「你怎麼在這?」
趙斯越看她臉頰泛紅,以為是被被自己撞破害羞,頓時得意起來:
「怎麼,專門打聽我的行蹤?想我了?」
鹿挽星眉心微蹙,下意識往後瞥了一眼休息室,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動靜。
「我……」
趙斯越步步湊近,語氣輕浮:「上次我跟你說的考慮得怎麼樣?找個地方開個房,好好聊聊?」
說著,他伸手想捏她的臉。手還沒碰到,就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死死攥住。
傅京晝不知何時站在一旁,垂眸冷冷睨著趙斯越,話卻是對鹿挽星說的。
「你先走。」
鹿挽星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復平靜,點了下頭,轉身離開了。
「誒——別走啊!」
趙斯越眼看鹿挽星走了,急得想追,手腕卻被傅京晝攥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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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訕訕地笑了一下,「小叔,您松鬆手,能不能別管我的事?」
傅京晝語氣冷下來:「宋家那個女的,斷了?」
趙斯越滿不在乎撇撇嘴,「我仔細想過了,鹿挽星夠乖、夠純,說不定還是雛兒,娶回家不虧。」
傅京晝眼皮跳了一下,腦海里忽然閃過許多畫面,喉結微微滾動。
「不准碰她。」
「為什麼?」
趙斯越愣住,滿臉不解。
明明以前他在外面怎麼玩女人,傅京晝從不過問,這回倒擺起譜來了,管東管西。
「她不是你玩的起的。」
傅京晝說完,轉身要走。
趙斯越不依不饒地跟上去:「可奶奶說了,我娶了鹿挽星就能拿到電影投資。她主動等我,不是喜歡我是什麼?您要不攔著,我們都親上嘴兒了!」
聽到這,傅京晝腳步一頓。
想起剛才休息室,女孩坐在他大腿上,笨拙地同他……
她的嘴唇是粉色的,很軟。
薄白的面頰染上一層緋紅,眼角泛起潮濕的霧氣。
像小貓喝水,濕漉漉的。
生澀,又乖。
傅京晝喉結重重滾動,渾身泛起一陣燥熱,抬手扯鬆了領帶。
他抬眸看向趙斯越,語氣冷下來:「電影星耀投了。但你他媽再在外面亂搞,就給老子滾出國去。」
趙斯越眼睛一亮。
他來本就是為了電影投資,此刻哪還顧得上別的,立馬殷勤起來:
「謝謝小叔!謝謝小叔!我保證不斷乾淨不娶她,以後乖乖的。」
傅京晝沒再看他,扭頭進了淋浴間,「拿了錢就滾,別在這礙眼。」
趙斯越識趣地閉了嘴,快步離開。
浴室里水聲嘩嘩響起,傅京晝深吸一口氣,仰頭閉眼,讓冷水澆在臉上。
抬手正要解開襯衫紐扣,就聽見樓下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緊接著是人群的尖叫。
他心臟猛地一縮,下一秒,扯上西裝外套沖了出去。
樓下,大雨如注,一群人撐著傘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
他瘋了似的推開人群衝進去。
鹿挽星躺在地上,額角有血,臉色白得像紙,眼睛閉著。
他半跪著、抱起搖搖欲墜的她,濕熱的血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手在發抖,聲音也在抖:「鹿挽星,你醒醒!」
鹿挽星迷迷糊糊的,只記得自己剛從星耀大廈出來,一輛白色路虎就朝她撞了過來。
視線模糊間,看見人群里衝出一道身影。
那個男人渾身濕透,身形狼狽,跪抱著她的時候,她忽然不冷了。
那道低沉的嗓音,像夢裡出現過無數次。
車燈、尖叫聲、救護車的鳴笛混成一片。
她咳了一下,那人不停地擦她臉上的血,她偏頭,看見他掌心那顆幽藍色的星星紋身。
京北真小啊。
她心底恍惚想著。
又要欠前男友人情,可她真的沒有錢了。
她費力地抬起手,抓住他的袖子,「不要……叫救護車。」
眼前一黑,抓著他袖子的手往下墜,徹底昏死過去。
這一剎,傅京晝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拉扯著那裡的肌肉抽搐。
什麼理智、恨意、偽裝,轟然崩塌。
他一把抱起她,拉開邁巴赫車門,沖司機吼道:「去最近的醫院,快點!」
司機嚇得一哆嗦,下一秒車子就闖著紅燈沖了出去。
一路連闖幾個紅燈,雨刷瘋狂地擺著,後面警笛聲緊追不捨,邁巴赫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撕裂了京北沉沉的雨夜。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傅總,前面有警車——」
「闖!」
傅京晝低頭看著懷裡昏迷的女孩,眼底猩紅一片。
他不該放她一個人走的,他就不該的。六年前不該,六年後也不該。
再次失去她的恐懼攥遍全身,像被人按進深水裡透不過氣,他狠狠一腳踹在前排椅背上。
「讓你他媽闖沒聽見?不會開就給老子滾下去!」
邁巴赫猛地停在路邊,司機被一腳踹下車。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抱緊懷裡昏迷的女孩。
一如六年前跪在雪地里求她別走的少年,語氣卑微到骨子裡。
「小星星,只要你醒過來……哥哥的命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