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二十分。
聶柯趕到醫院時,就看到傅京晝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頭髮凌亂,襯衫上沾著血。
像失了魂。
這副無措的樣子,上一次見還是六年前鹿挽星把他甩了的時候。
「晝哥,罰單的事我找人處理了,鹿挽星情況怎麼樣?」
聽到動靜,傅京晝只是微微抬眼瞥見來人,隨即又垂下頭,一言不發地盯著地板。
手術室厚重的大門應聲推開,醫生快步走出。
傅京晝瞬間衝上前,嗓音緊繃沙啞:「醫生,她怎麼樣?」
「病人右腿膝蓋軟組織挫傷,好在躲閃及時沒傷到骨頭。家屬在嗎?簽個字。」
醫生抬眼看向面前兩個男人,微微一怔。
左邊那個霧藍頭髮,一身騷包粉色休閒西裝,笑眯眯的,像只開屏的花孔雀。
右邊男人雖然狼狽,但眉骨高而鋒利,鼻樑挺直,薄唇緊抿,渾身透著股冷欲痞氣,和那個漂亮的女孩簡直絕配。
醫生下意識轉向傅京晝:「您是病人男朋友吧,麻煩簽字。」
聶柯:「???」
ber,他好歹高中被評過全校顏值第二的男人,不至於這麼沒存在感吧?!
傅京晝拿過筆,在簽字欄頓了一下,在「配偶」那一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恰在此時,陳疆快步走過來,低聲匯報:「傅總,您雨夜飆車救女人的事被人拍了照,已經上了熱搜,公關部問怎麼處理。」
傅京晝沒抬頭,聲音冷靜:「壓熱搜,不准任何人打擾她。」
「可是……」 陳疆面露難色,小心翼翼開口,「星耀資本正在股市關鍵期,如果總裁您這時被爆出緋聞,恐怕要蒸發上億美金。」
Marry Me 品牌主打忠一、專情的婚戀理念,緋聞會重創品牌口碑。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輿論引到鹿挽星身上。
「我說,不准碰她。」
傅京晝厲聲打斷。
透過隔離玻璃,他望著剛被推進病房的鹿挽星,身形單薄纖弱,看得他死死攥緊了拳頭。
「品牌毀了可以重來,投資沒了可以再賺。我絕不許任何人傷她分毫。」
「明白,傅總。」
陳疆不敢再多勸,躬身退下。
一旁,聶柯女人緣不錯,沒一會兒就和醫院的小護士們聊在一起。
有護士套了半天近乎,拐彎抹角打聽起傅京晝的感情狀況。
聶柯:「……」
氣得他破防,「他啊?妻奴!孩子都仨了,別惦記了!」
傅京晝和鹿挽星在高中都屬於很出名的那種。
但一個是失語校花,一個是天之驕子,學校抓早戀,甚至抓了幾個搞基的,都沒人把他倆往一塊想。
唯一一次差點露餡,是鹿挽星生理期疼得趴在桌上,傅京晝當著全班的面舉手說要上廁所,轉頭就跑去了小賣部。
回來時,正好被新調來的教導主任逮個正著,讓他把兜里的東西掏出來。
結果掉下來五顏六色的衛生巾。
教導主任臉都綠了,他淡定揣回兜里,說了句「聶柯打球總磨腳,給他墊球鞋裡。」
全班爆笑。
聶柯當場社死,恨不得直接跳籃球架上吊!
只有鹿挽星趴在桌上,耳朵紅得能滴血。
靠……
好在傅京晝夠仗義,這些年對他一直不錯,當年沒白為兄弟兩肋插刀!
片刻後,傅京晝換了一身乾淨正裝,恢復往日懶拽桀驁的模樣,手裡提著保溫桶緩步走來。
聶柯「哎呦」一聲,趕忙湊過去,看到皮蛋蝦米粥眼睛都亮了:
「可以啊晝哥!知道我餓著,親手熬粥心疼兄弟!」
傅京晝手裡還捏著鹿挽星的手機,淡淡斜睨他,「不是給你的。」
「……」
聶柯開了瓶啤酒,剛抿一口就嗆到了:「丫不是吧!這才幾天,又給前女友當上狗了?!沒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話?」
「智者不入愛河,台灣屬於中國。」
傅京晝拉了把椅子坐下,指尖劃開她的手機屏幕,懶得理他。
剛才鹿挽星的手機一直在響,他試著解鎖,一下就解開了。
這麼多年,她的鎖屏密碼還和高中一樣,依舊是五個8。
點開界面,他看到密密麻麻的催債的簡訊,她手機里裝了大大小小的貸款軟體和兼職App。
他蹙著眉,一筆一筆幫她還清、卸載。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機扔到一旁,翹著腿靠在椅背上:
「我要的是她,我要臉幹什麼。」
聶柯:「……」
好傢夥,消息一響,軍師白講。
嘴上說著翻篇,其實心裡偷偷折了個角是吧?
「晝哥!你一個大總裁,放著上億的生意不管,跑來給前女友還貸、煮粥?」
聶柯恨自己沒他那張帥臉,嚷嚷:
「Look in my eyes!你小子頂著這張臉搞純愛是吧?tell me 歪?baby,回答我!!」
傅京晝垂下眼,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星星紋身,半晌才懶懶開口:
「嘖,和你沒老婆的人說不清。」
聶柯氣炸。
行!
重色輕友。
選擇題、填空題,鹿挽星就永遠是單選題!!
話音剛落,病房裡細微動靜,鹿挽星醒了。
傅京晝立刻端起保溫桶,塞進聶柯手裡:「你送進去,就說你做的。」
聶柯:「?你的態度,哥很在乎,哥不是怪物,你再這樣,哥給你叫大夫。」
「少廢話,快點。」
傅京晝眉心跳了跳,踢了一腳他的椅子,示意他麻溜的。
聶柯沒辦法,拎著保溫桶走進病房。
鹿挽星正怔怔出神,他乾咳一聲,打開保溫桶,端出粥,自顧自地說:
「鹿大校花!今天運氣不錯,我奶奶親手燉的皮蛋蝦米粥,特意給你留的!」
病房裡安安靜靜,鹿挽星輕聲開口:「謝謝你,我吃蝦米嗓子會發炎,吃不了。」
視線落在粥碗裡,她微微一怔。
碗裡所有蝦米被挑得乾乾淨淨,一粒不剩。
她想起高中那會兒,在學校食堂,每次菜里有蝦米,傅京晝都會拿著小勺一粒一粒挑出來,確定沒有了才推到她面前。
旁邊同學笑他:「傅京晝,你擱這兒給公主挑菜呢?」
他眼皮都沒抬:「吃你的飯。」
這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秘密,聶柯怎麼會知道?
或許……只是碰巧吧。
她垂著頭,拿起小勺小口小口喝粥。
聶柯坐在一旁等她吃完,才站起身道:「醫生說你的腿沒大礙!但儘量不要下地,靜養幾天!」
走出病房,看見傅京晝靠在牆邊抽菸,聶柯忍不住吐槽:
「你丫腦子有泡泡吧!堂堂京圈太子爺,連碗粥都不敢給前女友送,別不彆扭?」
「我送她不會吃。」
傅京晝含著煙,臉頰鼓動,深吸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眉眼。
聶柯「哎」了一聲,剛想說什麼,就聽他道:「你幫我查一下車禍當晚完整監控,找出肇事司機。」
聶柯的舅舅是退休的公安局長,查起來不難。
只是傅京晝向來公私分明,從沒用過這層關係辦私事。
聶柯嘆了口氣,心道:他晝哥這輩子頭一回破例,竟是為了查一起小車禍。
看來,掌控得滴水不漏的未必是深情,失控才是。
因為關心則亂,哪怕是天之驕子,也無例外。
*
凌晨三點,病房一片漆黑靜謐。
鹿挽星喝完粥,給阮糖報了個平安,口有點渴。
床頭柜上擱著半杯水,好像是聶柯之前倒的,她沒多想,拿起來喝了一口,甜甜的,不知不覺全喝完了。
不過十分鐘,就感覺腦袋有點沉,她撐著床沿起身,想去洗手間。
手邊就是護工呼叫鈴,可她不想。
或許是天性不喜歡麻煩別人,又或許是小啞巴那些年,她受夠了白眼。
她討厭被當成特殊人群照顧,討厭被人可憐。
那種感覺,比疼還難受。
牆邊立著醫用拐杖,她撐著杖身,一寸寸往門口挪。
腿剛沾地,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嘶......」
好疼。
右腿像沒了知覺。
精緻的小臉皺成一團,她咬著牙小口吸氣緩了半晌,才繼續邁步。
每走一步,都是鑽心的疼。
好不容易挪到門口,頭暈得更厲害了,窗外忽然炸開一道悶雷,白色路虎猛衝過來的畫面瘋狂撞入腦海。
她渾身劇烈發抖,重心不穩直直往前撲倒——
一隻遒勁的手臂及時攬住了她。
傅京晝一手托著她後腰,一手護著她的頭,快步衝過來時呼吸微喘,下一秒又恢復吊兒郎當。
「鹿挽星,投懷送抱啊?」
鹿挽星渾身發抖,死死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喂,醫院呢,注意點影響行不行?」
他打開燈,語氣臭屁又欠揍,「饞我身子就直說,不用故意——」
話語戛然而止。
懷裡的女孩小臉哭花,一頭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勁瘦的腰身。
「……」傅京晝整個人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