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鹿挽星是被走廊的腳步聲吵醒的。
陽光穿過病房的百葉簾,在被單上割出一道道細窄光條。
她下意識偏頭望向一旁的陪護小床。
空蕩蕩的。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傅京晝已經走了。
她撐著坐起來,目光落在床頭柜上時,卻停住了。
一杯熱豆漿、小籠包、桂花酒釀小圓子、還放著兩塊大白兔奶糖。
高中起她就愛吃這家的早點,清早買總要排長長的隊伍。
她拿起手機,微信里有傅京晝的留言:【去公司了,早餐吃了。】
時間:5點02分。
所以……他天沒亮就出門排隊買來的?
她攥著那兩顆奶糖,喉嚨有點發緊,還是放回了原位。
這時,護士推門進來給她扎針。
她太瘦了,每次扎針都要找半天血管。護士看了都心疼:
「小姑娘,你有點營養不良,男朋友買的早餐怎麼不吃?」
鹿挽星睫毛輕輕顫了顫,「他……不是我男朋友。」
護士愣了:「不會吧?病歷配偶欄填的就是他。你車禍送來那天,他渾身濕透,急得眼睛都紅了……繳費、辦手續、守了整整一夜。明顯就是男朋友呀?」
鹿挽星瞳孔微縮。
心頭酸澀像泡漲的海綿,堵得她喘不上氣。
傅京晝為什麼要對她這樣?
難道……他還有一絲絲在意嗎?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否定了。
她不想自作多情!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鹿華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挽星,上次跟你說的和趙家結婚的事,你準備多久完婚?」
鹿挽星攥緊手機,「爸,我出車禍了。趙斯越都沒來看過我,我不想嫁給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暴怒:「你說不嫁就不嫁?你是要看著你爸死嗎,你不想要你媽的別墅了嗎!」
「可是爸,他出軌……」
「男人哪有不出軌的,聯姻是讓你過去享福的?!你只管生個孩子,其他的少管!」
說完,直接撂了電話。
鹿挽星捏著手機的手指發白。
她怎麼忘了。
她的爸爸,對不起媽媽,又怎麼會在意她的死活?
*
隔天,慈恩醫院催繳費。
鹿挽星把剛到手的工資全轉了過去,只給自己留了五百塊生活費。
「湯圓,打開視頻,看看媽媽。」
監控里,機器小貓趴在蘇雨亭枕邊,聽到指令,發出清脆的電子音:「媽媽在睡覺!湯圓也困了!」
鹿挽星笑了笑,輕聲說:「湯圓乖,你唱歌給媽媽聽。」
「湯圓收到!」
小貓晃了晃腦袋,開始播《小星星》。
鹿挽星聽著,看著視頻里媽媽枯槁凹陷的臉頰,眼淚一顆顆砸在衣襟上:
「媽媽,我又撐過了一天。你也是,對嗎?」
媽媽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都不會放棄。
指尖輕輕蹭過視頻里蘇雨亭的臉,她閉了閉眼。
只要媽媽還活著,她就不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今天是台里專訪的日子,雖然名額落在了鹿明月頭上,但她如果不出席,全勤獎就要泡湯。
鹿挽星辦完出院手續,忽然一陣頭暈。
昨天到現在就喝了一碗粥,這會兒低血糖犯了,意識到不對,她只能留下來補輸葡萄糖。
給她扎針的是個年輕小護士,眼神一直偷偷往別處瞟,扎了幾次都沒扎進去。
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嗓音響起:「不會扎就別亂扎。」
鹿挽星抬眸望去,傅京晝剛好從門外走進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氣場冷盛逼人。
小護士瞬間僵住,臉頰漲得通紅,「不好意思傅總,我、我剛才以為您站在外面是在看我……」
傅京晝眉眼覆著一層寒霜,「我在看她。眼睛不要就他媽捐了。」
護士嚇得一哆嗦,剛要再扎就被攔住。
傅京晝看都沒看她,「叫你們院長來。」
小護士囁嚅道:「院長出差了……」
傅京晝面色冷沉,隨口吩咐,「陳疆,通知投資方,這家醫院可以關門了。」
「是,傅總。」
小護士嚇得臉都白了,趕忙跑去找院長。
傅京晝斜倚著牆面,看著女孩尖尖的下巴和一手就能掐住的纖腰,眉頭皺了一下。
「鹿挽星,多大的人了還不好好吃飯,欠親?」
鹿挽星別開視線,被他幾句話撩得耳尖微熱。
傅京晝不再逗她,吩咐一旁的陳疆:「去隔壁酒樓打包幾樣熱菜。想吃什麼?」
她抿了抿唇,隔壁那家高檔餐館隨便一盤菜就要大幾十,五百塊還要撐一個月,便倔強地別開臉:
「我不餓。」
傅京晝盯著她看了幾秒,沒再說話。
轉身走到吸菸區,煙點了一半又掐滅,紅底皮鞋重重碾過菸蒂,走了。
鹿挽星也不知道他怎麼忽然來了,還這麼凶。
眼看上班要遲到了,她打完葡萄糖,撐著手杖,在醫院門口等公交。
忽然,一輛勞斯萊斯停在面前。
「我今天心情不錯,正好接受你們電台的採訪。」
車窗降下,露出傅京晝那張欠揍的帥臉,他像大發慈悲一般開口:「順路,捎你一程。」
雖說腿腳不便,但鹿明月正大出風頭,鹿挽星只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連忙婉拒: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就好——」
話還沒說完,傅京晝就盯著她,慢悠悠開口:「鹿挽星,你昨晚做了什麼,要我重複一遍是吧?」
「啊?」
「你說我身材好,還說我腰好、活好,問我要不要試著跟你再睡一次。」
「……」
鹿挽星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意外喝多,醒後看到傅京晝赤裸的腹肌,沒多久就睡著了。
難不成……她真做春夢了?
她撐著拐杖站在路邊,整張臉紅透了,「傅總,那個……我可能做夢了,胡言亂語,您別當真。」
傅京晝手臂搭在車窗上,視線撞上她的。
「所以,我是你的性幻想對象?」
他偏頭勾了勾手指,等她遲疑著挪近幾步,才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你晚上自*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