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京晝身上的薄荷冷香透過空氣漫過來,那雙漆瞳近得能看清睫毛。
他眼皮偏薄,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帶著幾分散漫浪蕩,與她對視的時,仿佛能透過那雙眼窺伺到她心底的秘密。
鹿挽星莫名心虛,腦子像一鍋亂燉的粥,昨夜他赤裸上身、線條凌厲腹肌的畫面不受控制地一閃而過。
她攥緊手杖,強迫自己與他對視,一本正經解釋道:「沒有,我昨晚沒有做那種夢。」
傅京晝拖長語調「哦」了一聲,身子微微前傾,仍漫不經心瞅著她。
也不知他信沒信,鹿挽星掩耳盜鈴似的快速鬆口:「那就麻煩傅總捎我一程了。」
話落,她徑直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扣好安全帶,把手杖輕放身側,明顯感覺一側的視線似有若無落在自己身上。
她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像一個開小差被抓等著挨訓得小學生。
良久,那道灼熱視線終於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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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只剩傅京晝指尖敲擊iPad的聲響,誰都沒有說話。
……尷尬。
到台里大約要十五分鐘,儘管鹿挽星現在渾身不自在,還是腦袋一熱,試探著開口:
「我昨晚……是不是說夢話了?」
傅京晝指尖一頓,「沒有。」
鹿挽星剛悄悄鬆了口氣,男人低沉慵懶的嗓音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不過動手動腳這種事,鹿記者六年前就熟門熟路,昨晚就當重溫功課。」
「……」
鹿挽星瞬間僵住。
他指的是高三露營,她主動脫他上衣的事。
可昨夜他本就赤裸著上身,她再糊塗,也不至於在睡夢中分不清虛實,伸手去扒他褲子吧……
一想到往後再也不會有同處一室過夜的機會,她硬著頭皮,語氣誠懇道歉:
「抱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情況了。」
傅京晝沒看她,抽出一支煙咬在唇角點燃,深吸一口,漫不經心地反問:「是嗎?」
輕飄飄兩個字,瞬間扯出她沉甸甸的心事。
她想起還有僅剩半個月的期限,若是湊不齊三千萬,天鵝湖別墅會被銀行強制收回,她只能被迫嫁給趙斯越。
可眼下,她連採訪名額都沒拿到,更別說媽媽的別墅了……
她垂下眼睫,再沒有開口。
身側傅京晝指尖在扶手上輕敲兩下,目光落在她低垂顫動的睫毛上,微微一頓。
車子緩緩停在電台樓下。
專訪正式安排在下午,上午全員需要布置場地。鹿挽星推開車門,拄穩拐杖單腳站穩,對著車窗擺出官方微笑:
「傅總,期待您下午的專訪錄製。」
剛一轉身,身後男人慵懶的嗓音漫悠悠飄過來:「鹿挽星,你落東西了。」
鹿挽星疑惑回頭,「什麼?」
「口紅。」
她低頭看見那支荔枝味口紅,那是早上她用來補氣色的,應該是從包里滾出來了。
「謝謝——」
她剛要伸手去接,傅京晝揚手避開,挑眉輕嗤,「偷吃什麼了,嘴唇都花了。」
「啊?」
鹿挽星連忙想翻化妝鏡,下一秒,唇角忽然一涼。
她猛地抬眼怔住。
方才夾著香菸的修長指尖,蘸上口脂,細細揉過她柔軟的唇瓣。
淡淡的菸草清苦混著甜荔果香,在鼻尖纏了一下,又散了。
片刻後他慢悠悠收回手,指腹沾著她的口脂,隨手抹在自己薄唇,淡唇暈開艷色,邪氣勾人。
鹿挽星盯著他染紅的唇,大腦一片空白。
他偏頭看她,聲音懶懶的:「挺甜。」
轟的一聲,鹿挽星腦子裡像有什麼炸開了。
這男人怎麼可以把下流輕佻的舉動,做得混蛋又撩人?
這裡還是電台樓下,來往都是同事,要是被人撞見根本沒法解釋。
鹿挽星小臉紅撲撲的,說話間都帶著顫音:「我、我先上去了。」
說完她一瘸一拐,近乎落荒而逃。
傅京晝青筋微浮的手臂搭在車窗上,咬著煙,慢悠悠出聲調侃:
「慢點跑,摔了,我還得抱你上樓。」
鹿挽星背影一僵,差點被手杖絆倒。
今日周五,專訪內場規格極高,京北市長、電視台台長、各路記者齊聚,場地里人山人海。
鹿挽星站在後排,狂跳的心臟才勉強平復幾分,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荒唐畫面——
口紅在他腹肌上蹭出一道紅痕,猩紅襯著冷硬肌理,又野又欲。
她猛地攥緊手杖,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
可越是想忘,越是清晰。
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耳根燒得發燙。
旁邊有人跟她說話,她沒聽見,直到對方拍了拍她肩膀,她才猛地回過神。
「……啊?」
陳歡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星姐,你嘴唇怎麼這麼紅?」
「我塗了口紅。」
「塗成這樣?像被人揉過一樣。」
「……可能蹭花了。」
陳歡歡沒再多問,轉身去看台上的布置。
鹿挽星拿出鏡子補了補妝,確認沒有破綻後,一轉身差點撞上人,手杖險些脫落。
抬眼,是打扮精緻、紅唇鮮艷的鹿明月,身後還跟著一眾助理和攝像。
她要採訪京圈太子爺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電視台,甚至連台長都親自到場,專門給她配了一個團隊。
鹿明月上下掃了一眼拄著手拐的鹿挽星,挑著眉開口:
「鹿記者,都快中午了才姍姍來遲,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鹿挽星扶穩手杖,淡淡開口:「我出了車禍,採訪稿在醫院已經寫好了。」
旁邊的小助理立刻幫腔,「我剛才看到鹿記者從一輛豪車上下來,好像不是趙家的車?難怪趙家遲遲不提完婚的事,原來……」
話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鹿挽星身上。
鹿明月把咖啡杯遞給助理,眼神慢悠悠地打量著她。
今天鹿挽星穿著白襯衫配包臀裙,薄薄的絲襪裹著纖細的雙腿,腳下踩著一雙黑色細高跟。
明明是最規矩的職業裝,穿在她身上卻格外惹眼,清純又撩人。
鹿明月收回目光,隨手抓過鹿挽星手裡的採訪稿,草草翻了兩頁,突然「啪」一聲狠狠甩在地上。
「鹿記者,你的資歷的確比我深,但傅總點名要我專訪,台里也絕不會縱容你這種靠賣肉上位的行為!」
台里誰不知道兩人在競爭,結果鹿挽星出了車禍,名額也落在鹿明月頭上。
那鹿挽星另攀高枝靠賣肉上位,也是情理之中的猜測。
同事們竊竊私語:
「還是月姐厲害,剛來就搞定了京圈太子爺,某人輸得不甘心也情有可原吧……」
「聽說她媽當年就是不守本分被趕出門,真是女隨母……」
陳歡歡氣得聽不下去,剛想為鹿挽星說話,卻被鹿挽星輕輕拉住手腕,搖了搖頭。
她不卑不亢地彎腰撿起採訪稿,拍了拍灰,抬眸看向鹿明月,語氣平靜又清晰:
「鹿明月,據我所知,專訪前夜你去了星耀大廈,監控拍到過你的臉,可你連星耀的門都沒進去就被趕了出來。」
採訪區猛地一靜,幾個實習生沒忍住,低頭悶笑出聲。
鹿明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發抖:「你胡說八道什麼!」
這時,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星耀太子爺提前接受專訪了!」
內場大門敞開,主席台的燈光打亮。
高大挺拔的男人闊步而來,西裝筆挺,身姿頎長。
媒體向來敏銳,幾乎在傅京晝現身的那一刻,攝像機齊刷刷對準他,快門聲起伏不斷。
他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向主位,目光隨意掃過人群,像在尋找什麼。
鹿挽星抬眼,視線恰好撞進傅京晝眼眸。
視線往下便落在他唇角。
那裡殘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靡紅,隱秘、曖昧,只有他們才懂。
她攥緊手杖,像被那抹顏色燙了一下,別開眼。
一旁的鹿明月眼底閃過嫉妒,暗暗使了個眼色,小助理偷偷伸出腳,絆向鹿挽星的手杖。
鹿挽星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
現場響起一陣驚呼!
眼看鹿挽星就要摔倒,傅京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力道不重不輕,在無數攝像機前,穩穩托住了她。
夏日衣服單薄,他掌心的溫熱透過布料,燙得鹿挽星手腕一顫。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冷香。
在鹿明月凌厲的目光和全場的注視下,她垂下眼,壓住狂跳的心臟小聲催促,「傅京晝,你快鬆手......」
「鹿記者,要小心啊。」
傅京晝適時鬆手,卻在鬆開的瞬間,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低沉氣音,曖昧輕喃:
「親完就跑,小沒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