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京晝的動作徹底僵住。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他眼底那點滾燙的、近乎卑微的懇切,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寸寸碎裂,最終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活好……貪戀?」
鹿挽星從他懷中掙開,看著他,眼底漾著一層稀薄的水光,語氣卻近乎殘忍的平靜:
傅京晝盯著她,「六年前的鹿挽星,會同意你替她做這個決定嗎?」
「逢場作戲罷了,傅總不會當真吧?」
鹿挽星用力眨了眨眼睛,笑說,「你現在的糾纏,和六年前有什麼分別?」
「鹿挽星,你也配提六年前?」
他眸色變得非常可怕,而她,還那樣直直迎上,一字一頓地吐出:
「我不配……所以傅總還要被我玩弄嗎?像條狗一樣,犯、賤。」
她太了解傅京晝,總知道怎麼捅刀子最痛。
他那麼驕傲,人生最大的污點,就是當年跪在她鹿挽星腳下卑微狼狽的模樣。
她提一句,就夠他疼上很久、很久。
雨夜沉沉,車內的空氣像凝住了。
「好,很好。」
傅京晝忽地低低笑了一聲。
他鬆開鉗制著她的手,慢條斯理地抽出紙巾,一點點擦去唇上沾染的血跡。
動作優雅,仿佛剛才那個失控發瘋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是擦過嘴角時,他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幾乎要將那塊皮膚磨破。
「鹿挽星,你真是個養不熟的怪物。」
他將染血的紙巾隨手丟在一旁,重新靠回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恢復了那個高高在上、運籌帷幄的京圈太子爺。
「請柬我會收。」
他盯著她,一字一頓,嗓音沉冷如刀,「不過寶貝兒,你最好祈禱趙斯越能護得住你一輩子。否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還在微微發顫的唇瓣,口吻極其平靜,內心卻近乎畸形病態。
「我不介意親自去你的婚禮上,把你扒光搶回來。」
鹿挽星瞳孔驟縮,咬住下唇的力道幾乎要見血,伸手去推車門。
就在這時,傅京晝手機計時提示音忽然響起——
那是專門設置的服藥提醒。
當年為了求她回頭,他喝到胃穿孔,落下很嚴重的胃病,這些年藥一直沒斷過。
她推車門的手頓住了。
回頭時,傅京晝已經脫下外套,襯衫肩處被血洇濕了一片,腹肌線條緊繃著滲汗,連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她察覺出不對勁,下意識伸手想扶他:「你怎麼了?」
傅京晝臉色發白,胃裡尖銳的絞痛一層層翻上來,席捲四肢百骸,連呼吸間都帶著撕扯的顫。
女孩指尖剛碰到他手臂,他猛地一顫,抓起手機狠狠砸向擋風玻璃——
砰!
手機撞上玻璃,四分五裂,他的聲音嘶啞顫抖:
「滾。」
鹿挽星怔怔僵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唇瓣咬得發白:
「好,傅京晝,我就當被瘋狗咬了一口。」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發抖,但那和她有什麼關係!
下一秒,鹿挽星拉開車門,撐著手杖踉蹌著消失在夜雨里。
直到車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傅京晝才緩緩閉上眼。
他抬起手,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胃裡翻天覆地,痛得他弓著背幾乎直不起腰。
這時,車載電話接通,聶柯的聲音傳來:
「晝哥,你吩咐我的事辦妥了,喝一杯?」
「夜鶯酒吧附近,帶胃藥。」
傅京晝聲音啞得厲害,聶柯瞬間聽出異樣。
十分鐘後他趕到,一眼瞧見傅京晝單手撐著中控台。
渾身都在細細震顫。
他不用多想也能猜到,能讓傅大太子爺忘記服藥、失控至此的人,只有一個人。
傅京晝服了藥,蒼白的俊顏沒什麼血色,嗓音啞著:「鹿明月那邊?」
聶柯兩手抄兜靠在車門邊:「鹿明月拒不認罪,鹿家重金撈人,按你吩咐我舅舅那邊壓著,監控也備份了——這不,給你拿來了。」
傅京晝掃一眼他空蕩蕩的兩手,蹙眉,「U盤呢?」
聶柯低頭看看自己抄在口袋裡的手,來來回回摸了一遍:
「……嘶,忘了!」
傅京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下次出門記得配根繩,把腦子拴脖子上。」
好在小姑娘車禍沒有大礙,否則,他都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多瘋狂的事。
聶柯正要說點什麼,目光掃到那件被撕碎的白蕾絲bra和他肩上的牙印,當場咋舌:
「阿晝,丫夠燥的!難怪你一直不接電話,合著是被小野貓咬了?」
傅京晝毫不在意肩頭的傷,從前鹿挽星咬他,那是情趣,是獎勵,只會讓他覺得爽。
他彎腰撿起,不動聲色地揣進西裝內袋,斜瞥一眼,輕嗤:
「和母胎單身,聊不了這種話題。」
聶柯:「……」
感覺有被攻擊到。
「那還不怪你!高中為了給你打掩護,全校都以為我是gay!」
為了擺脫給子嫌疑,他立下浪子人設,實則純情小雛男一枚。
傅京晝收回視線,淡淡道:「你待會有事?」
「沒事啊,怎麼,想一醉方休?」
傅京晝默了幾秒,從后座拿起一柄黑傘,「這把傘,送去給她。」
聶柯看了一眼下雨的天,剛要接過,傅京晝的手卻頓了一下,像忽然改了主意,語氣風輕雲淡:
「算了,你忙你的,我自己送。」
聶柯下意識接話:「啊?我不忙——」
撞上傅京晝那記不咸不淡的目光,他聲音頓住幾秒,舌頭一打滑,強行轉了個彎:「——嗎?」
傅京晝收回視線,一腳油門,黑色邁巴赫低吼一聲駛入雨幕。
聶柯抱著空氣站在原地,髮型被雨淋得塌在額前,氣笑了:
「舔狗!被那小啞巴釣成翹嘴了,丟我們男人的臉!」
密閉的車廂內,傅京晝全然無視聶柯的調侃,指腹一遍遍用力摩挲星星紋身,近乎自語般喃喃:
「鹿挽星,你朝我勾勾手我就回來了,被你招惹成這樣子,我怎麼可能放過你?」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平淡得詭異:
「斯越,包廂幾號?送你個驚喜。」
「808……」
趙斯越聲音裡帶著困惑,還想再問,傅京晝已經掛斷了。
男人修長的指尖伸進西褲口袋,指尖捻著蕾絲細帶轉了一圈,唇角帶笑,眼底卻猩紅一片。
退婚的事他一刻都等不了。
只要想到她曾被自己揉在懷裡吻到發顫,如今卻要被別的男人名正言順擁著。
他就嫉妒得發瘋。
本來想裝個人的,看來不必了,名分這東西,他傅京晝從來都是又爭又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