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車上跑下來後，鹿挽星撐著手杖躲到巷口背雨角落蹲下，大口喘著氣。
好險。
差點就又被蠱惑了。
他採訪時說的那些話，替她擦藥時那副認真的樣子，讓她忍不住心軟，忍不住想靠近。
可男人那句「滾」還在耳邊燙著，一遍遍告訴她——
別傻了。
他只是不甘心。
只是想報復。
只是……恨你。
她吸了吸鼻子，這才發現bra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扯掉了，心裡漫上一陣說不清的委屈。
她摸出隨身小鏡子照了照——
白嫩細膩的肌膚上，全是男人留下的痕跡。
各種牙印、吻痕、指痕，從鎖骨一路蔓延到胸口。
把她咬成這樣，還叫她滾……她鹿挽星也不是玩不起的人。
這般想著，眼淚卻不爭氣地砸下來，啪嗒一聲落在鏡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胡亂抹掉臉上淚水，哽咽著，小聲恨恨罵：
「傅京晝，你屬狗的嗎……」
「大壞蛋！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雨巷窄長，少女的抽噎混在雨聲里，細碎又模糊。
到底沒忘趙斯越還在等自己，趁雨小了點，鹿挽星撐著腿傷一瘸一拐地往夜鶯酒吧挪。
手機里存著趙斯越發來的地址，是808號包廂。
她推門進去，趙斯越正歪在沙發上和一幫兄弟喝酒。
看到她進來，音樂聲驟然停了。
似乎……等了她好一會了。
鹿挽星還沒站穩，趙斯越醉醺醺起身，一把扣住她腕子。
「趙斯越，你抓著我幹什麼？」
趙斯越晃著半杯威士忌，酒氣噴在她臉上，「鹿挽星，你是不是背著我和野男人勾搭上了？」
刺鼻的酒味撲面而來，鹿挽星細眉擰緊，「鬆手。」
趙斯越沒松，反而將一沓照片狠狠摔在她面前。
「那你告訴我，這照片上的男人是誰！」
照片上她站在車旁，被人從身後扣住腰，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陷進她腰側，角度曖昧，引人遐想。
「賣保險的。」
「放屁！我看你就是給老子戴綠帽！」
「......」
鹿挽星垂下眼，心底漠然冷笑，是啊，恭喜你答對了。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人推開，宋曼妮頂著一頭風情大波浪扭著身子走進來，順勢軟軟靠進趙斯越懷中。
「斯越哥～你怎麼不接人家電話呀，人家等你好辛苦呀～」
趙斯越滿心怒火，一把粗暴將她推開，厲聲呵斥：「別踏馬碰我！鹿挽星你站住，把話說清楚——」
「啊！」
宋曼妮被他甩得一個趔趄，尖叫一聲撞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水嘩啦潑了她滿身。
慌亂間，一根長條物件從她包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這是什麼？」
趙斯越皺眉彎腰撿起，看清手中驗孕棒上兩道紅槓時，臉色驟變。
宋曼妮立刻紅著眼撲上來纏住他的手臂，淚眼婆娑。
「斯越哥，我懷了你的孩子……你……你不會還念著鹿挽星，不要我和寶寶了吧？」
這消息在眾人間炸開，趙斯越面色鐵青，一把抓過驗孕棒，直接扔進垃圾桶：
「打了。」
宋曼妮愣住：「你瘋了？這是你的孩子——」
「瘋了的是你，咱倆就是跑友關係！」
趙斯越臉色難看至極。
奶奶早放過話，趙家的曾孫只能從鹿挽星肚子裡出來。
他要是敢在外面亂搞，奶奶分分鐘把他送回美國，電影投資也全泡湯。
「是不是因為鹿挽星！都是這個賤女人害的，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宋曼妮尖叫著朝鹿挽星撲過去，趙斯越一把攥住她手腕狠狠甩開：
「少踏馬丟人顯眼！」
又看向一旁的鹿挽星，「挽星，我……」
鹿挽星冷眼旁觀了整場鬧劇，神色淡然無波，聲音淡淡的：
「趙少，你的爛攤子自己收拾。我想奶奶應該很樂意知道這件事。」
說完，頭也不回走出了包廂。
雨下小了些，她沒帶傘，站在廊檐下看了一會兒雨簾。
奇怪的是，她不僅沒有傷心，甚至感到一種解脫。
可這份輕鬆沒能維持片刻，手機震動，房東發來消息：
【小姑娘，房子你什麼時候搬？跟你說了好幾次了，總不能一直拖著吧！】
鹿挽星攥緊手機，趙斯越那邊是一團亂麻，房東催著搬家，媽媽的別墅拿不出三千萬，後天就要被銀行收走。
她，無家可歸了……
就在這時，雨霧中一輛邁巴赫一閃而過，車窗後男人的側影模糊了一瞬。
鹿挽星瞳孔微縮，追著車尾跑了幾步，直到那抹紅色尾燈消失在雨幕盡頭，才停下來。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對話框安安靜靜，沒有半條消息。
是幻覺嗎？
怎麼總在雨夜裡把別人認成他……
她垂下眼，把那股說不清的失落壓下去，回覆：
【抱歉，我現在就回去收拾，馬上搬。】
發完她將手機踹回兜里，深吸一口氣，撐著手杖剛要往路邊公交站走，迎面猛地撞上三個男人。
為首那人一身花臂，流里流氣地上下打量她：
「美女，這麼晚自己回家啊，要不要哥幾個送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
鹿挽星警惕地攥緊手杖，側身想繞過去，卻被幾人攔住去路。
「仗著一張臉蛋搶別人男人，這事你不打算說道說道？」
她心臟狠狠一震，瞬間瞭然，這夥人肯定是宋曼妮找來報復的。
「你們認錯人了。」
她壓低聲音想繞過去，幾個男人對視一眼，上前就要扯她襯衫紐扣。
恐懼瞬間攫住心臟，她撐著拐杖慌忙後退，轉身就逃。
「哎喲，小美人跑什麼呀？」
「追唄！就這種純的玩起來才帶勁兒！」
「聽說她媽是小三，骨子裡一樣賤，指不定就喜歡這種刺激。」
幾人一邊污言穢語地調侃，一邊嬉笑著追了上來。
雨水混著泥濘灌進鞋裡，膝蓋的傷被每一步牽得生疼，可鹿挽星不敢停。
她一瘸一拐躲進酒吧地下停車場，攥緊手杖屏息藏在角落，聽著那些男人四處翻找的動靜。
幾人搜了一圈沒看見人影，罵罵咧咧往別處走。
她剛稍稍鬆了口氣，手機突然響了。
她手一抖，不小心按了接通，傅京晝的嗓音冷淡又慵懶：
「鹿挽星，東西忘我車裡了，丟三落四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聽到腳步折返的聲音，她喉嚨發緊，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對不起，我沒留意……」
「你人在哪？」
「別來，傅京晝，別來……」
對方人多，手裡還拎著棍棒，她不想連累他。
傅京晝一邊開車，一邊敏銳捕捉到電話里一絲極輕的啜泣，語氣瞬間沉下來：
「出什麼事了？有人為難你？」
「沒、沒事……」
她話音還未落，聽筒那頭直接掛斷，只剩嘟嘟的忙音。
她死死攥著手機，看著驟然暗下去的屏幕，順著冰冷牆邊緩緩蹲下身。
鹿挽星啊鹿挽星，傅京晝剛讓你滾，怎麼可能管你死活？
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這時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宋曼妮的簡訊彈出來。
【鹿挽星！你不是自詡清高嗎？我要把你搞爛！搞臭！看趙家還會不會認你這個准孫媳！】
字字陰毒怨恨，看得人後背發涼。下一秒，手機信號徹底被屏蔽。
鹿挽星指尖發顫，強撐著牆面緩緩站起，死死咬唇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懂，命運為何次次都對她如此苛責。
好像她這一生，做什麼都差一點——
差一點就有人愛她。
差一點就有家了。
差一點……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腿上的疼痛刺骨，身子搖搖欲墜，她清楚，那伙人很快就會搜到這裡，而她的手機，只剩百分之5的電了。
鹿挽星點開AI監控，「湯圓，看看媽媽。」
畫面里蘇雨亭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緩，心電圖平穩地跳動著。
她望著屏幕，定定看了幾秒，然後按下錄製鍵：
「我是鹿挽星。倘若我意外離世，放棄蘇雨亭女士的治療。把我和媽媽的骨灰……撒在一起。」
錄製成功，她又點開微信，傅京晝的置頂對話框安靜地躺在那裡。
她指尖顫抖著打下一行字，又刪掉。
是她對不起他。
她從來不是故意疏遠、逃避他，只是很多事，渺小如她、無力改變。
重逢以來，她嘴不饒人，一句句刺他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出去，也扎回來。
不會再有下次了……
她喉嚨反覆張合，最終，對著鏡頭只有一句：
【我所有的採訪獎金、個人積蓄，全部交給傅京晝，傅先生。】
傅京晝，你不要原諒我了。
永遠恨我吧。
*
那幾個混混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近。
她按滅屏幕，把手機攥緊在胸口，仰起頭，看著塵埃落進燈光里，安靜地閉上眼。
像在等一場久違的雨停。
「砰」的一聲。
地下車庫空曠的立柱旁，像什麼人被撂倒在地。
視線里是一雙手工皮鞋，西褲筆挺，褲腳沾了些許雨水。
有人在她面前緩緩蹲下，傘沿微斜。
來人看著她，「鹿挽星，誰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