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京晝被這一聲軟糯的哥哥,喊得渾身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整六年。
他第一次聽到她用那把嗓子喚他哥哥。
很甜,很軟。
身體裡蟄伏沉睡的野獸被驚醒,昂首低吼。
鹿挽星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沒有聽清,杏眼微濕覷向他,又嬌聲細氣地補了一句:
「哥哥,求你啦。」
下一秒,傅京晝用力揉了下她的頭,嗓音低低啞啞的:
「行了,沒怪你。有什麼委屈就跟哥哥講,哥哥全幫你解決。但你不許再用這種軟乎乎的聲音跟別人說話。」
女孩被他揉得腦袋一歪,懵懵地問:「為什麼?」
「你這樣,別人也會想做你哥哥,那哥哥我怎麼辦。」
說這話時,男人沒個正行靠在椅背,臉上還有未乾的血痕,猩紅襯著冷白皮,平添幾分野性的痞氣和濃烈欲色。
拋開那張頂級皮囊不談。
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張揚痞壞感,刻進血肉,格外吸引人。
鹿挽星的臉悄悄紅了,別開眼:「總之,今晚謝謝你。」
傅京晝指尖漫不經心把手揣進西褲口袋,不知在摸什麼,嗓音閒散:
「想清楚了?跟趙斯越退婚。豪門少奶奶的夢可就碎了,不後悔?」
「我從來沒稀罕當什麼豪門少奶奶……」 鹿挽星小聲嘟噥。
「什麼?」
「……我說,宋曼妮的事,完全是因為趙斯越。而他到現在還護著她,我沒必要再把自己搭進去。」
鹿挽星抬眼,認真道,「等白天,我會親自去找趙老太太,說退婚的事……」
傅京晝摩挲東西的手一頓。
僅僅停滯一秒,便恢復方才散漫姿態,唇角卻微微揚起:「怎麼,你還挺高興的?」
「啊?」
「我知道我這張臉惹人覬覦,」傅京晝抬眼,悠悠道,「可你剛恢復單身,就不能克制點?」
他像大發慈悲一樣開口,「行,我今晚跟你走。」
「……」
鹿挽星沉默兩秒,輕抿了抿唇,小聲坦白道,「其實……我已經搬出來了,還沒找好房子,暫時沒地方落腳。」
傅京晝安靜頓了兩秒,淡淡問:「有沒有看上的?」
「有心儀的房子,只是……」
鹿挽星垂著眼,聲音更小了,「暫時沒那麼多錢。」
「這樣啊。」
他指尖摩挲掌心的紋身,語氣懶懶散散的:「沒錢可以找人合租,不少有錢人會招室友。只是挑人得擦亮眼睛,不然——」
他抬眼看她,「長這麼招人,很容易被壞人盯上。懂嗎?」
鹿挽星咬了咬唇。
壞人?
天底下還有誰能比他更壞。
傅京晝像是看穿了她心裡的想法,忍俊不禁,「寶寶,壞人可不長我這麼帥。」
鹿挽星習慣了這人的臭屁,低聲開口:「……我會注意的。今晚我先住阮糖那邊。」
阮糖得知她無處可去,二話不說就騰出房間給她,只是閨蜜剛交了男友,長期借住總歸不便。
既然決定退婚,母親的別墅只能自己想辦法。
但有三千萬的有錢人又不是傻子,怎麼會和她合租一棟老舊的別墅呢……
晚上10點整,傅京晝邁著長腿走出醫院。
鹿挽星跟在他身後,忽然想起前段時間華府壹號火災、傅京晝借hunter的帳號向她買房。
也不知道他買沒買到合適的房子……
念頭一冒,她不由得加快腳步。
傅京晝察覺到身後的動靜,不動聲色地慢下來,片刻便聽見女孩軟乎乎的聲音傳來:
「傅京晝,你現在是住在酒店嗎……」
男人腳步一頓,側眸挑眉,「嗯?怎麼,想收留我?」
就是,要不要一起合租呀……
路燈下,少女看著男人吊兒郎當的眉眼,那點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散了大半,垂眸小聲說:
「…我就是隨便問問。等我的獎金下來,就把錢還給你。」
傅京晝垂眼睨她幾秒,而後,手板板正正插進兜里,唇角輕佻:
「隨你。」
*
十點半,鹿挽星獨自回到阮糖的出租屋。
她正在廚房忙活,聽到開門聲連忙探頭:「星寶~你回來啦!!我燉了你愛吃的湯,快嘗嘗。」
阮糖是奶奶帶大的,高中時因為胖沒少被排擠,只有鹿挽星護著她,是她唯一掏心窩子的朋友。
鹿挽星環顧一圈,「你男朋友今天沒過來?」
「你來我能讓他待著?畢竟姐妹大過天,男人靠邊站!」
阮糖端菜出來,一邊興奮地說:「星星,你慈善訪談彈鋼琴那段上熱搜了!你之前幫助的那些聾啞兒童,網友看到之後主動捐款,水滴籌足足湊夠一百萬!」
鹿挽星眼底瞬間漾開驚喜:「真的?」
阮糖把手機給她看:「比珍珠還真!孩子們還拍了視頻感謝你!」
鹿挽星盯著視頻里孩子們一張張乾淨燦爛的笑臉,鼻尖猛地一酸,心口又暖又軟。
這些年雖然她過得很難,但至少做對了一件事。
媽媽……星星沒有丟您的臉。
鹿挽星吃飯時,和阮糖聊起被混混追堵的事。
阮糖聽完差點拍桌子,拉著她轉著看了幾圈,確認她真沒事才放心:
「我靠!傅京晝也太帥了,我得把這段寫進小說里——京圈太子爺和清純記者,人前不熟,人後熟透,最後英雄救美上位……絕對爆!」
聽她越說越離譜,鹿挽星輕聲打斷,「不是的,他是擔心影響商業合作,就算是別人,他也會幫的……」
「姑奶奶,他都為你傷成那樣了,還把你養妹送進警察局!哪個前男友能做到這份上?!」
鹿挽星低頭攪著碗裡的飯,聲音悶悶的:「可我今天暗示他租房的事,他也沒接話……可能人家根本沒那個意思。」
阮糖:「寶啊,我都把你倆的故事寫成小說在茄子連載啦!CP名都起好了——『京晝溺星』!要是BE了我讀者不得追殺我?!」
她一把抓住鹿挽星的手:「要不你主動問問他?畢竟你們是前任關係,住一起也不會太尷尬吧?」
就是前任才尷尬吧?
「……我再想想吧。」
鹿挽星躺在床上,腦海一遍遍回放他跪地抱她、說她是英雄的畫面。
怎麼辦,她好像有一點點心動了……
往後幾天,她處理完退婚的事後,就把別墅掛出去轉手。
看房的人不是嫌太老舊,就是嫌報價太高,銀行那邊的還款通知接連發來,只剩最後一天限期。
午休,茶水間。
她靠窗站著,點開朋友圈,看到聶柯剛發了一條動態:
【絕育美麗公蟑螂:全網幫我好兄弟征房源!男,25,190,有腹肌,沒有女友,可惜可惜。買房合租都OK,有錢,非常有錢!】
不用想也知道,說的是傅京晝……
這就像一隻餓著肚子的流浪小貓,投餵者拿著貓條在眼前晃了晃,似挑釁,又似明目張胆的勾引,說:
「敢不敢跟哥哥回家?」
就在這時,新來頂替鹿明月崗位的同事孟婧恰好路過,一眼瞥到她的手機屏幕:
「小鹿,能不能把這位的微信推我一下?」
鹿挽星攥緊手機,「婧姐,這是傅總,恐怕……」
「我知道是傅總。」孟婧臉微微泛紅,「我家正好有空房,我想和傅總合租,房租我一分都不要他出。」
她湊近一點:「你也知道我家不缺錢,我調來新聞部,就是聽說傅總常來這邊。我看你人好,偷偷跟你說個秘密。」
「我喜歡傅總,我想追他。」
鹿挽星臉上的笑容瞬間徹底僵住。
孟婧絲毫沒有察覺她的異樣,趁熱打鐵道,「小鹿,你不是趙斯越的未婚妻嘛?我想著雖然是表叔,總歸也算熟,你就搭把手幫幫我,以後我做了你小嬸絕不會虧待你。」
幫同事追前男友,還要做她小嬸?
一種難言的酸澀瞬間漫上來,揪得她心臟驟然緊縮。
「孟姐,你誤會了。我和傅總並不熟,恐怕幫不到你。」
孟婧正失落,卻在抬眸看向鹿挽星身後時猛地一頓:
「傅、傅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