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你能想通真是太好啦!」
阮糖高興得正要鼓掌,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寶兒,阿姨的病不是一直缺個好醫生嗎?你猜誰回國啦?你繼兄,鹿栩然!」
鹿栩然……
這個名字落進耳朵,鹿挽星手一抖,杯子差點滑脫。
「你怎麼了?」
阮糖疑惑地看著她。
鹿挽星定了定神,把杯子扶穩:
「沒、沒事……他好端端的,怎麼回來了?」
阮糖大大咧咧沒多想:「他前些年不是遠赴美國攻讀神經學博士嘛?這次鹿明月出事,估計就是因為她的事……」
從咖啡廳出來,鹿挽星一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
六年前那個暴雨滂沱的夜晚,某些片段在腦海里飛快閃掠而過。
她咬著唇,才想起要找傅京晝聊合租的事,剛拿出手機,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簡訊,只有一行字:
【小星,我是栩然哥。方便見面聊聊嗎?】
視線落在 「栩然哥」 這兩個字眼上,鹿挽星指尖驟然發冷,下意識就要拉黑。
可下一秒,對方緊跟著又發來一條消息:
【湯圓的病治好了。】
鹿挽星愣在原地。
湯圓是她和傅京晝一起領養的小流浪貓,六年前得了重病,輾轉好幾家寵物醫院都說沒救了。
她哭得眼睛都腫了,鹿栩然說帶它去美國治,這一去就是六年。
她原以為湯圓早去喵星了,沒想到......
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回了一個字:【好。】
晚上,二人約在一家高檔川菜館見面。
鹿挽星一進門,就看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男人聞聲緩緩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溫和一如往昔:「小星,這邊。」
鹿挽星眼神複雜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他是她繼兄,當年鹿明月欺負她的時候,是他一直擋在前面護著她。
連她的嗓子,都是他治好的。
六年不見,他好像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溫潤模樣,只是褪去了學生氣,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金絲框眼鏡,高高瘦瘦的。
「栩然哥,好久不見。」
鹿挽星拉開椅子坐下,輕聲開口:「當年你不顧爸爸反對去學醫,沒想到你已經在神經領域做出這麼大成就了。」
鹿栩然溫和地笑了笑,鏡片後的目光依然柔軟:「小星,我當初學醫,是因為自己的妹妹不能說話。你呢?聽說你做了記者,嗓子恢復得怎麼樣?」
鹿挽星垂下眼,「恢復的不錯。」
她捏著杯沿轉了轉,半晌才又開口:「謝謝栩然哥當年治好我的嗓子。」
對面女孩穿著淺藍色的方領連衣裙,領口綴著一圈細碎的珍珠邊,收腰處掐得剛好,裙擺剛過膝蓋,露出纖細筆直的小腿。
茶色長髮松松垂在肩頭,燈光落在她身上,襯得皮膚瓷白。
她舉手投足間帶起一縷清淺的荔枝香,絲絲縷縷地,傳入他鼻息間。
鹿栩然看著她,微微出神。
「栩然哥?」
直到女孩伸手晃了晃,他才猛地回神:「哦,極光那場直播我看了。你退婚了?聽說你最近和星耀的傅總走得挺近,你們在一起了?」
鹿挽星指尖微微蜷縮,「沒...就是直播效果。傅總從前是我未婚夫的大哥,現在是我的頂頭上司,我們私下不熟的......更不可能在一起。」
聽到兩人沒關係,鹿栩然眉間瞬間舒展了些,語氣也松下來:
「我擔心你。畢竟上司潛規則女下屬的事在醫院也很常見。你有困難就找哥哥,當年我能幫你,六年後也......」
「栩然哥。」 鹿挽星出聲打斷了他的話語,輕聲道,「你這次回國,是為了鹿明月的事情吧?」
聽說自從鹿明月被帶走關押,鹿家上下四處托關係想把人弄出來,可都被傅京晝壓得死死的。
鹿華東給她打過好幾次電話,她一次也沒接。
鹿栩然頓了一下,金絲眼鏡後的眸似乎掠過什麼,片刻又恢復如常。
「有一部分原因。不過你我兄妹好不容易相聚,不提那些。」
他笑了笑,從錢夾里抽出一張照片,輕輕推到她面前:
「湯圓還在醫院寄養,這次沒帶它來。不過,小傢伙一直很惦記你。」
照片裡,那隻純白的小貓正趴在窗台上曬太陽,胖得像個毛茸茸的球。
鹿挽星看到照片的一瞬間,眼眶一下就紅了。
湯圓……它真的還活著。
六年了。
她以為再也見不到它了。
鹿栩然見她眼尾泛紅,拿出一瓶酒,笑著擰開酒瓶:「好久沒見了,陪哥喝一杯吧?這是法國帶回來的梅子酒,不傷嗓子。」
鹿挽星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猶豫了一下。
即便是不傷嗓子的果酒,她也很少碰,因為自己酒量極差,沾點就暈。
當初鋼琴大賽獲獎,她特別高興,纏著傅京晝開了杯甜酒慶祝。
她喝了兩杯,膽子大了,磕磕巴巴比著手語:
「哥哥……今晚我們……慶祝一下吧……」
傅京晝呼吸一重,喉結上下滾了滾:「寶寶想怎麼慶祝?」
鹿挽星醉眼迷濛,眼神亮晶晶的,小聲比劃:「好熱,要哥哥抱抱……」
就這一句話,男人徹底失控了。
後面的事她記不太清,只記得第二天醒來,脖子到鎖骨全是印子。
想到這裡,鹿挽星臉一下就紅了,連鹿栩然叫她都沒聽見。
「小星,想什麼走神了?」
鹿挽星猛地回神,慌忙搖頭:「啊?沒、沒什麼,那我少喝一點好了……」
她接過酒,仰頭喝了一口。
酒液滑過喉嚨,甜甜的。
六年了,她從失去到拼命撐住,扛過無數個失眠的夜晚,數過無數次帳單上的數字,沒敢哭過幾次。
可就在這一刻,看著桌上湯圓的照片,想起醫生說有希望的話,她忽然覺得好像終於看見黑暗盡頭透進來一點光。
越想越覺得鼻酸,索性又喝了一杯。
一杯,兩杯,第三杯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覺得眼前的人影有點模糊了。
「小星,是不是喝醉了?小星?」
耳邊響起男人溫和的嗓音,她迷迷糊糊想應一聲,頭卻一歪,整個人往他身上倒去……
*
另一邊,傅京晝被合作方拉著赴宴。
他原本想推掉,可對方老闆是星耀最大的股東之一,一桌人都是重要合作方。
這位老闆酷愛川味菜餚,無辣不歡,特意安排了一家川菜館。
看著滿桌紅彤彤的辣菜,他下意識蹙起了眉頭。
忽然想起高中時候的事。
鹿挽星喜歡吃辣,他卻是一點也吃不了的。
兩個人明明口味南轅北轍,可學校食堂那段時間忽然多了好幾道辣菜,酸菜魚、水煮肉片、麻婆豆腐輪番上。
同學們還討論,是不是校長突然換口味了?
誰也不知道,是傅京晝直接承包了學校食堂,從校外請了最好的四川師傅,專程按鹿挽星一個人的口味做飯。
看著小姑娘辣得吐舌頭,傅京晝一邊把涼茶推過去,一邊湊近她耳側,聲音慵懶低沉:
「誰家寶寶身材這麼辣,還這麼愛吃辣?」
說完看著她泛紅的耳根,低頭在她嘴角輕輕親了一下,尾音帶笑,「哦,原來是我家小辣妹。」
六年了,他居然也開始能吃辣了。
酒過三巡,合作方的李總端著酒杯湊過來:「傅總,恭喜啊!今年星耀的營銷額又破新高了!聽說您下一季的設計已經定稿了?能不能稍微透露點方向?」
傅京晝晃了晃杯里的酒,聲音淡淡的:「下一季限量款,全球只出一件。為一個女孩設計。」
滿桌人愣了一瞬。
在場眾人誰不是唯利是圖的商人?從未見過有人將頂級奢牌設計,只為博一個女孩一笑。
有人感慨:「傅總不僅年少有為還深情,本來還想把侄女介紹給您,看來是沒機會了!」
傅京晝沒再接話,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乾乾淨淨,一條消息都沒有。
暗下去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眉眼。
恰在此時,隔壁包廂走出兩個人。
一個男人半摟著一個醉酒的女孩從他們包廂前經過。
傅京晝漫不經心地抬眼,下一瞬整個人僵住了。
是鹿挽星。
她小臉通紅,腳下發軟,整個人被攙扶著搖搖晃晃往門口的奔馳車走。
李總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隨口寒暄:
「現在的小姑娘在外面喝成這樣確實不安全!我女兒平時我都……」
傅京晝視線死死鎖住那道纖薄的身影,椅子猛地往後一推,起身就走,連搭在椅背上的西裝都忘了拿。
「各位自便,我有事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