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門重重合上,留下一桌面面相覷的人。
有人當即冷哼一聲:「到底還是年輕氣盛!就算手握星耀又怎樣?行事狂妄張揚,遲早栽大跟頭!」
一旁的李總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接話:
「栽跟頭?老錢,人家傅總當年去北美的時候兜里就三萬塊,六年把星耀做到現在這個體量。你信不信,他今晚就算走了,明天照樣有人排隊等著給他送錢。栽跟頭?輪不到他。」
錢總臉一下就漲紅了:「那又如何?再能折騰,不也是個為了女人連飯局都能撂下的毛頭小子?」
「商人最忌多情,他遲早要被這性子拖累!」
*
夜色濃稠,鹿栩然半摟著鹿挽星從飯店走出來。
鹿挽星腦子昏昏沉沉的,步子發軟,卻還惦記著明天要上班的事。
「我……我得回去,明天還有個採訪……」
她小聲嘟囔著,鹿栩然伸手扶穩她:「你這樣還怎麼採訪?乖,我送你回去。」
鹿挽星下意識想開口回絕,可四肢綿軟無力,根本撐不起身子。
就在此刻,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身影驟然從身後逼近。
男人伸手扯住鹿栩然的後衣領,面無表情地往旁邊一拽:「送誰回去?」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鹿挽星費力地抬頭看去。
和傅京晝四目相對。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帶松鬆散散扯開,領口敞開大半。
夜色裹挾著街邊燈火落在他身上,襯得整個人肆意張揚,骨子裡透著一股桀驁痞氣。
「傅、傅京晝,你怎麼在這兒……」
鹿挽星舌頭有點打結,尾音含含糊糊地拖了一下。
傅京晝並未應聲,視線掠過她發燙泛紅的面頰,緩緩下移,定格在鹿栩然環著她胳膊的手上。
轉瞬,他嗓音低沉冷戾,吐出兩個字:「鬆手。」
鹿栩然:「……」
對方強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他不受控制地鬆開了手。
與此同時,傅京晝一把將女孩摟進懷裡,騰出另一隻手,強硬攥住鹿栩然的胳膊將人一把拽開。
他身高一米九,硬生生高出一米八五的鹿栩然半頭,一路把人拖拽至路旁,徹底隔開他和鹿挽星的距離,這才甩開手。
鹿栩然被拽得踉蹌好幾步,穩住身形後,神色幾番變幻,「傅總?」
傅京晝上下打量他,「你誰?」
「我是小星的繼兄,鹿栩然。」
鹿栩然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操著一口流利的英文說道:
「我們團隊來自美國,主攻植物人領域,這次受邀來C國參與學術交流,帶隊的是安德森醫生,我是他團隊裡的主治醫師。」
傅京晝指尖捏著那張名片,不緊不慢地看了一眼:「鹿、栩、然。」
鹿栩然笑意溫和得體,「是。傅總認得我?」
傅京晝抬眼瞧著他,嘴角勾了一下,隨手把名片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呵,裝什麼洋蒜。」
鹿栩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片刻又恢復如常。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溫雅:「傅總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當是什麼角色,就這點伎倆?」
傅京晝唇角明明帶笑,眼底卻已壓上了一層薄薄的戾氣。
「怎麼,海外回來的主治醫師,專靠欺負喝醉的女孩子刷存在感?」
鹿栩然沉默了幾秒:「傅總,我是她哥。」
傅京晝笑了一聲:「六年不露面的哥?在她最窮、最難、熬得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你在哪?現在看她好起來了,你倒覥個臉巴巴貼上來,裝什麼狗屁兄妹情深?」
「……」
他往前微傾身,壓迫感驟然籠罩下來,笑意張揚又危險:「給老子滾遠點。」
鹿栩然表情僵了僵,他留洋多年,從沒見過行事如此肆意霸道的人。
他避開傅京晝的視線,溫柔看向渾身發軟的鹿挽星,語氣放緩了幾分:
「小星,要不要栩然哥帶你回家?」
鹿挽星醉得站不穩,歪進傅京晝懷裡,含含糊糊哼了兩聲。
傅京晝面無表情,冷淡盯著他。
「看來她喝醉了,不過沒關係。」鹿栩然也不急,眉眼溫和地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據我所知,傅總只是我妹妹的上司。論資格,我這個哥哥,自然比您更有立場帶走醉酒的妹妹,您說對嗎?」
「資格?」傅京晝懶懶笑了一聲,「現在,你沒資格了。」
話音還沒落,「砰」一聲——
一輛車不偏不倚撞上了他停在路邊的奔馳!
車上聶柯推門下來,一臉無辜:「哎呀哈哈哈這位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我剛拿駕照手生,已經報了警了,咱們去警局處理一下?」
「......」
鹿栩然太陽穴跳了一下,剛要開口,聶柯已經熱情地攬住他肩膀:「走走走,別耽誤人家小兩口——」
鹿栩然臉色一陣緊繃,硬生生被人架著動彈不得,素來掛在臉上的溫潤笑意徹底繃不住了,壓低聲音咬牙:
「放、手。」
聶柯倆耳朵像被糊了似的,一邊把人往自己車那邊帶一邊還在念叨:
「哎呀呀你放心,該賠多少我賠多少,絕不賴帳。」
鹿栩然蹙了蹙眉,還想再說什麼,後腦勺忽然一涼。
他下意識抬頭,對上傅京晝的視線。
那雙眼睛沉得像浸了夜色的墨,裡面的東西毫不遮掩,直白、滾燙,帶著明晃晃的領地意識。
男人最懂男人。
這眼神再明顯不過:
她是我的,給老子滾遠點。
鹿栩然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鹿挽星已經被傅京晝打橫抱進副駕。
車門嘭地關上,引擎低吼一聲,勞斯萊斯劃開夜色,尾氣嗆得他不停咳嗽。
*
車內一片安靜壓抑。
傅京晝面無表情地嚼著薄荷糖,冰涼的糖塊在舌尖反覆碾動。
街邊零星燈火透過車窗落進來,一道道光影掃過女孩燒得通紅的臉頰。
傅京晝煩躁地踩下剎車,搖下車窗,點燃一支煙。
其實,剛才看到鹿挽星被鹿栩然扶著的時候,他坐在車上,腳已經踩死了油門。
認真想過。
要不要直接撞上去。
要不要把她掐過來強吻。
把她按在車上好好教訓一頓。
弄哭她。
想把她弄到嗓子啞掉,弄到她再也不敢隨便跟別的男人喝酒,弄到她只乖乖待在他身邊。
無數念頭在腦子裡翻湧、膨脹、炸開。
可下一秒,一隻軟軟的小手忽然貼上他側臉。
鹿挽星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歪著腦袋,眼神迷迷濛蒙地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窗外滑進來,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她盯了他幾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傅京晝……怎麼有兩個你呀?頭好暈,你別晃,讓我摸摸好不好……」
傅京晝一肚子火氣還沒燒起來,就被她這句話澆了個透。
她伸出手,指尖貼上他的鼻樑,順著山根慢慢滑下去,滑過嘴唇,滑過下頜,最後停在他凸起的喉結上,輕輕蹭了一下:
「你怎麼又送我回家了……唔……每次喝醉,你都在……」
女孩說話的腔調嬌滴滴的,帶著幾分驕縱,全然是六年前年少時衝著他耍賴撒嬌的模樣。
傅京晝偏頭盯著她,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鹿挽星,你他媽知不知道——」
斥責的話語還沒能說完,一片柔軟猝不及防覆上他的唇。
醉得暈乎乎的女孩湊上前胡亂貼著他的嘴唇,眼神水霧迷濛,細細軟軟地開口呢喃:
「傅京晝……我們同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