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猛地灌進來,湯圓四條腿懸空晃了晃。
傅京晝沒把貓扔出去,只是把煙捻滅扔出窗外,關上車窗,把貓拎到面前揉了揉腦袋。
「養挺瘦的。」他淡淡開口,「這段時間,湯圓先跟著我。」
鹿挽星還沒回過神,整個人懵懵的,眨著濕漉漉的眼:「你、你剛剛不是要把它扔下去?」
「湯圓是我閨女,你當我跟你一樣,一聲不吭說丟就丟?」
他指尖逗弄著小貓,「沒辦法,湯圓這些年缺失母愛,只能加倍給予父愛了。」
鹿挽星眼睛紅紅的,看人時濕漉漉的,傅京晝被她那樣看了一眼,忽然覺得自己罪大惡極。
來之前他告訴自己冷靜。
可看到她抱著他們的貓跟別人在一起那麼親密,就他媽不爽爆了。
鹿挽星低頭捏了捏湯圓的爪子,想著到底是她爽約在先,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於是小聲開口:
「傅總,我不是故意放你鴿子,是因為……」
鹿挽星想解釋是給母親找醫生的原因,可話落在傅京晝耳里,剛緩和些許的心情,因為她一句『傅總』再度跌回谷底。
「行了」。」
他拎起貓一把塞進她懷裡,發動引擎,柯尼塞格Jesko低吼一聲,飛速沖了出去。
強勁的推背感襲來,鹿挽星和懷裡的湯圓齊齊猛地向後一仰。
街景飛速後退,午後的光在車窗上一格一格閃過。
沉默蔓延了許久,鹿挽星餘光瞥見他胳膊上被她咬出的那排牙印,已經滲出血珠來,她張了張嘴,還是沒忍住:
「你胳膊流血了,要不要去醫院包紮一下?」
可傅京晝壓根沒有回應,只顧盯著前方一路疾馳,沿途景致越來越陌生,是鹿挽星從來沒來過的地方。
她懷疑,他是不是氣瘋了,打算把她和湯圓一起賣了。
傅京晝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單手握著方向盤,側眸瞥過來,那眼神勾人得很,薄唇微挑:
「放心,就算賣,也沒人肯收一個笨蛋外加一隻笨貓。」
「你!」
鹿挽星沒見過嘴這麼毒的男人,真是後悔關心他,氣得別開腦袋看向窗外。
「同居合約里說好不對外公開,你剛才在酒吧鬧那麼一通,萬一上了新聞,別人還以為我們有一腿!」
傅京晝嗤笑一聲,車速緩了緩,懶洋洋地開口:
「難道沒有嗎?鹿挽星,那我們之前躺一起算什麼,蓋著被子純聊天的朋友?還是……一起在床上跑過步的跑友?」
鹿挽星臉頓時漲得通紅。
她懷裡抱著湯圓,指尖緊張地揪著貓腦袋上的毛,不小心扯下來一小撮。
湯圓「喵嗚」了一聲,不滿地甩了甩腦袋,像是在說:麻麻,別揪我呆毛!
鹿挽星趕緊摸了摸它的頭頂賠罪,心裡卻忍不住想起從前。
那時候他們還沒分手,周末的下午總是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湯圓趴在她腿上打呼嚕,傅京晝就靠在旁邊,懶洋洋地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溫馨極了。
可那些早就只剩回憶。
眼下兩人不過是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合租舍友,各取所需罷了。
至於別的,她根本不敢想……
這種近乎窒息的沉默,傅京晝早已領教了太多次。
他眸底那點殘餘的笑意,一寸寸徹底凝住,沉得發涼。
就像當初,他們戀愛,地下戀,她永遠不肯公開他,仿佛他傅京晝有多麼拿不出手。
和現在,一模一樣。
他忽然覺得自己挺沒勁的,方向盤一打拐進一條林蔭道,直到抵達一座私家別墅之前,他沒有再同她說一句話。
車子駛入一片僻靜的小路,兩側種滿了高大的香樟樹,枝葉層層疊疊地把午後的陽光篩成碎金。
車在樹影里穿行了好一陣,才遠遠看見一棟灰瓦白牆的中式別墅。
周圍只有這一棟,隱秘性極強,強到鹿挽星覺得這裡有點像她看的小說里的無限流副本。
不安的情緒一點點漫上來。
「你要帶我去哪?」
男人沒有回答,穩穩停好車,熄火,拉開車門下車,動作一氣呵成,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鹿挽星明顯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勁,往日肆意張揚的人,此刻周身低氣壓裹得死死的。
這是……生她氣了?
鹿挽星望著他背影,欲言又止,最後等人走遠才氣呼呼憋出一句:
「明明是你把我扛上車,還說我是笨蛋,我都沒生氣,你倒先擺臉色了?」
她揉著湯圓的貓墊,低聲嘀咕:「湯圓,你爸是幼稚鬼。」
湯圓似乎聽懂了,舔了舔她的手,忽然跳下車,顛顛地朝別墅門口跑去。
別墅門口蹲了只大金毛,湯圓湊過去嗅了嗅人家屁股,人家還沒來得及反應,它一爪子就拍在了狗臉上。
金毛捂著狗頭「嗷嗚」一聲。
「湯圓!」
鹿挽星趕緊跑過去,揉了揉金毛的腦袋,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火腿腸掰開餵它:
「對不起對不起,我家貓脾氣不好。」
前方,傅京晝單手插兜站在台階上,看著一人一貓外加一條狗其樂融融的畫面,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真行啊鹿挽星,和別的男人去酒吧爽他約,現在餵狗道歉都這麼積極,對他倒是一句軟話都不肯多說是吧?
一陣莫名其妙的情緒從胸腔上涌。
他邁開長腿走過去,一把將女孩的手從金毛頭上拽開,另一手撈起湯圓,直接塞進車裡,「咔嗒」一聲鎖了車門。
鹿挽星呆呆眨了眨眼,「傅京晝,你幹嘛?你把湯圓鎖車裡幹什麼?」
傅京晝掃了一眼那隻正扒著車窗撓玻璃的小東西,面不改色:「貓狗天生冤家,待會兒被狗欺負了算誰的?」
鹿挽星瞪他:「……」
被狗欺負?分明是湯圓欺負狗!
她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被傅京晝攥著手腕一路往別墅後院拽。
穿過一條青石小徑,兩側種著幾棵桂花樹,空氣里浮動著若有若無的甜香。
轉過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方涼亭里,一個鬍子花白的老頭子正獨自坐在石凳上下棋,聽見腳步聲,慢悠悠抬起頭,沖兩人眯眼笑了笑。
鹿挽星看清那張臉,整個人猛地僵住。
他……竟然是她求了很久很久都沒約上的那個植物人界的權威,安德森醫生!
傅京晝不是生她氣嗎?不是一路上連話都不肯跟她說嗎?
那為什麼……要帶她來見安德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