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挽星指尖都在發麻。
外界都說安德森脾氣古怪至極，中東王室請他都得看心情，可她竟看見這老頭兒一見到傅京晝，棋也不下了，直接站起來迎過去，眉毛一揚：
「Well， well， look who's here！老頭子我這局棋憋了三天，你要是不來，我今晚就飛瑞士，不跟你玩了！」
傅京晝笑了一聲，抬手拍了拍小老頭的肩膀：「哪能啊，您這棋局，除了您自己，誰敢說破得了？」
安德森被捧得眉開眼笑，鬍子都翹起來了。
傅京晝接著話鋒一轉，用流利的德語說，「安德森叔叔，我女朋友的母親病了，想請您幫忙看看。」
鹿挽星聽不懂德語，只覺得安德森看她的目光變了變，多了幾分打量和溫和。
兩人又下了半局棋，安德森低頭琢磨棋局的時候，傅京晝已經走到鹿挽星面前，語氣淡淡的：
「這老頭兒跟聶柯爺爺是老交情了，肯接的病例屈指可數，算你運氣好，去吧。」
鹿挽星站在原地，怔了一下。
原來安德森醫生肯接診，是因為聶柯爺爺的關係……
她攥了攥衣角，心想等事情定了，一定請聶柯吃頓飯好好道謝。
*
涼亭下，安德森捏著白子沒落，鹿挽星已經在他對面坐下，把母親的病況一項一項說清楚。
女孩長得很漂亮，是標準的東方美人，說話輕聲細語，舉止也妥帖周到。
安德森聽著聽著，棋局也忘了擺，忍不住瞥了一眼亭子外靠在柱子邊抽菸的傅京晝，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這混蛋小子真是命好，找了個這麼漂亮又懂事的女朋友。
安德森聽完，放下棋子，看向鹿挽星，用一口蹩腳的中文開口：
「你母親的情況我了解了，我可以接手這個病人。但是——」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美麗的女孩，你至少要準備一百萬，這還只是初期費用。我這次訪華，目的是在京北建立第一所植物人特護中心，你母親如果能轉進去，甦醒概率會大大提高。」
鹿挽星睫毛顫了一下，攥著裙擺的手微微收緊。
一百萬......對她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但聽說轉進特護中心極大概率能讓她母親甦醒，她還是壓住聲音里的顫抖，鄭重開口：
「安德森醫生，請您幫我母親預留一個病房名額，我一定會籌夠錢。」
兩人聊得還算愉快。
那隻大金毛又顛顛地跑過來，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
鹿挽星忍不住笑了一下，一邊和安德森繼續聊母親的病況，一邊順手揉了揉金毛的腦袋。
殊不知，涼亭外幾步遠的地方，傅京晝正靠在廊柱邊，指尖夾著半截煙，目光死死盯著女孩的笑臉和那隻放在狗頭上的手。
周身氣壓低得能結霜。
「嘖嘖，我的老婆在摸小狗，好嫉妒小狗，為什麼我不能被老婆摸？」
賤嗖嗖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聶柯處理好鹿栩然的事，就開車回了這邊，這裡是他爺爺家，安德森老爺子就暫住在這。
剛下車，正好看見傅京晝的車停在外頭，一下就明白了。
他痴情的晝哥，這是動用自己關係幫那小啞巴請醫生來了！
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他還想好好調侃傅京晝幾句，結果還沒走近，傅京晝就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屑嗤笑：
「嫉妒？我傅京晝會嫉妒一隻狗？」
他可沒功夫嫉妒，只是看不慣姓鹿那小子仗著人家媽媽生病，拿捏女孩的軟肋，哄她滿足私慾罷了。
聶柯聽完樂了。
他晝哥別的不吃，就吃醋，山西老陳醋都沒他酸。
當初有個轉校生僅僅是多看了鹿挽星一眼，下課傅京晝就找上校園百曉生之稱的聶柯要那人的微信：
「那小子聯繫方式推給我，我倒要看看哪個不怕死的敢挖我牆角。」
最後硬是嚇得人家屁滾尿流轉了學。
聶柯咂了咂嘴：「啊對對對！誰能比您京圈太子爺錢燒得慌。安德森叔叔本來連我爺爺的面子都不給，您倒好，愣是砸了七千萬給他建什麼植物人理療中心，您這財神爺當得可真夠上頭的。」
還有一件事，他在安德森醫生的辦公桌上看到一沓厚厚的信，都是傅京晝的字跡。
平日桀驁的太子爺，信上卻收著勁兒，一筆一划寫家裡有位長輩車禍成了植物人，希望安德森醫生能來京北看一看。
而作為誠意，他承諾無償捐一棟植物人理療中心。
可聶柯和傅京晝是髮小，知道他家裡長輩都好端端的，根本沒有什麼植物人親戚。
那信里說的，只能是鹿挽星的母親。
聶柯嘖了一聲，終於沒忍住，「我說晝哥，那可是七千萬不是七百塊！您這錢砸下去連個響都聽不著，圖什麼？！要不我去跟鹿挽星說……」
傅京晝冷眼掃過來：「你敢告訴她，下個月你家那批貨別想進京。」
他太清楚鹿挽星的性子了。
如果讓她知道是他私下找的安德森，以她那股氣死人不償命的倔勁兒，不僅不會接受，反而會躲得更遠......
他要的不是施捨，不是感激，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願。
聶柯：「......」
太好了是純愛！我們沒救了！
他蹲在台階上，仰頭看他，一臉「您別嚇我」的表情：「不是吧晝哥！這麼帥一張臉底下居然藏了顆戀愛腦？好不容易同居，您該不會打算蓋著棉被搞純愛吧？！」
純愛？
如果說對鹿挽星這個人，就單那麼看上一眼，他傅京晝就像被什麼攥住了命根，既想*她，又想對她繳械投降。
沒辦法。
只要是鹿挽星他就沒辦法。
傅京晝彈了彈菸灰，嗓音啞得發沉：「純愛不了一點。」
*
晚霞燒紅半邊天，鹿挽星從小亭子出來，卻站在池塘邊久久沒有說話。
腦子裡全是剛才安德森那句話——
「美麗的小姐，如果您母親要預約病房，需要先繳納第一階段的一百萬定金，才能預留。」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餘額，2304.85。
連一百萬的零頭都不夠。
她開始翻通訊錄，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往下滑。
當初母親出事，親戚能借的全借過了，有幾個甚至連電話都不接了。
何況那只是一百萬定金，整套治療下來，絕不會低於一千萬......
太陽曬得她有點暈，臉色白了一層，指尖劃著名屏幕，機械地往下翻。
直到滑到一個名字，她停住了。
鹿栩然。
她記得他說過，當醫生年薪五百萬，一百萬對他來說大概不算什麼。
如果用給鹿明月諒解書的條件，跟他借錢……
鹿挽星咬了咬唇。
對這個繼兄，她心裡一直有些複雜。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她絕不會開這個口。
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她指尖微顫著撥通那個電話，那頭「嘟嘟」響了兩聲，很快接通，她剛「餵」了一聲，鹿栩然的聲音就急切地傳過來：
「小星，你人在哪？他有沒有把你怎麼樣？！我現在就......」
「哥，」鹿挽星停了下，輕聲打斷他：「我現在很安全，你的傷怎麼樣？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
鹿栩然沒想到經過那件事，她還願意叫他一聲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他握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明顯帶著點啞：「小星，你是我妹妹，我怎麼可能怪你。」
頓了頓，又帶著幾分急切追問道：「不過我很想知道，你和傅京晝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別忘了，他高中那會兒就不是什麼善茬，我怕他傷害你。你要不搬回來住吧，哥這邊安全……」
鹿挽星握著手機猶豫了一下，「哥哥，其實我們只是……」
「寶寶。」
還沒等她說完，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抽走了她的手機。
低沉的嗓音擦過她耳廓，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涼意：
「在叫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