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挽星覺得有點癢，縮了縮肩膀。
傅京晝側頭，指尖輕輕撓了撓她手心：「女朋友，跟緊你男朋友。」
「我，我知道了……」
鹿挽星被他那聲「女朋友」叫得耳廓泛粉，臉頰也微微發燙，好在天色漸漸暗下來，把她此刻的神情藏得很好。
她心裡默默告訴自己，只是圖錢，沒什麼好矯情的。
兩人就像普通情侶一樣牽著手走到院子。
聶柯正埋頭烤肉串，一抬頭就看到傅京晝，剛要招呼他過來吃燒烤，結果看清他牽著的人居然是鹿挽星，整個人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油刷子都飛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晝哥，你和小啞……鹿大校花和好了？」
傅京晝瞥他一眼，「叫嫂子。」
聶柯愣了一下，隨即秒懂，嬉皮笑臉地湊上來犯賤：「哎呦喂！話別說這麼早嘛哥，萬一人家沒打算跟你和好呢？」
鹿挽星有些尷尬地站在一旁。
這時，傅京晝側過腦袋看向她，「作為女朋友，你沒有什麼要說的？」
鹿挽星愣了下，沒太懂他什麼意思，眨了眨眼，「說什麼？」
傅京晝輕嘖一聲，鬆開手，把她輕輕拉到自己面前。
「寶寶，怎麼還和以前一樣傻乎乎的？」
他雙手輕輕握著她的肩，彎下腰，薄眸與她平視，寵溺又無奈的口吻：
「這時候，是不是該親親你男朋友證明一下，嗯？」
尾音懶懶的，聽著漫不經心，卻又帶著幾分認真。
鹿挽星被他盯得耳根發燙，當著人的面接吻實在太奇怪了，她下意識想往後躲——
傅京晝卻搶先一步，抬手扣住她的後腦，低頭吻了下來。
他另一隻手順勢托住她的腰，晚風從兩人身側穿過，吻落得很慢，一寸一寸淺而溫柔。
這個吻和以往截然不同。
極致輕柔，繾綣綿長，像青澀的初吻一般，沒有半分急切和霸道。
似是一場明目張胆的宣告，坦然讓晚風、讓旁人見證。
她自始至終，只能是他的人。
鹿挽星大腦一片空白，沒有把人推開，只是渾身軟得厲害，髮絲纏在他指間，整個人像被他的氣息浸透了。
溫柔的薄荷冷香裹著她，那是她十八歲那年送他的味道，六年了，一分沒變。
腦海里一幕幕畫面飛速閃過。
記者會上他為她擋下所有刁難，停車場他一個人撂倒七八個混混，他懟掉那些造謠她的人、幫她擺脫虛假的婚約，還帶她見最好的醫生給媽媽治病……
一瞬間，鹿挽星自己也分不清是因為什麼。
她踮起腳，勾住傅京晝的脖子，主動吻了回去。
……
夜色沉沉，燒烤架上火星點點跳動，晚風卷著淡淡的煙火氣，溫柔又曖昧。
一旁的聶柯抓著頭髮，整個人往後仰，發出一種瀕臨崩潰的哀嚎：
「兄弟！你贏了！你徹徹底底的贏了！我徹徹底底的破防了！在你倆面前我像一直剛淋完一場大雨的野狗，看見路邊一坨屎，興奮地去吃才發現是巧克力，最後滿嘴幸福的屎去了……」
就在這時，安德森也端著盤子走出來，正好看到兩人接吻的這一幕。
他愣在原地，盤子差點飛了，然後猛地捂住嘴，扭過頭沖聶柯瘋狂擠眼睛，壓著嗓子用撇腳中文拼命喊：
「你看你看你看！我就說他倆絕配！渴到了渴到了！」
聶柯一臉生無可戀：「叔，那是磕，渴你就多喝熱水……」
鹿挽星睜開眼，正好對上兩盞1000瓦大燈泡。
安德森舉著手機一臉姨母笑，聶柯蹲在旁邊捂著心口抽搐。
她趕緊把人推開，紅著臉打招呼，準備把那一百萬轉給安德森。
安德森還沉浸在粉紅泡泡里出不來，樂呵呵地一揮手：
「轉901000就行，你們中國有句老話叫『長長久久』，剩下九萬九當我隨份子了！」
鹿挽星臉一熱，正想婉拒，傅京晝已經自然地摟住她肩膀，唇角微揚：
「安德森叔叔，等我和我女朋友結婚，一定請您坐主桌。」
鹿挽星悄悄踢了他一腳。
結婚？扯什麼呢！他倆明明就是假戀愛，怎麼還演上癮了，連老頭兒的份子錢都忽悠。
可傅京晝像是完全沒感覺到，依舊一副從容坦蕩的模樣。
「不會。」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
「你，坐狗那桌。」
聶柯：？？？
「瑪德！重色輕友！」
眾人熱熱鬧鬧把燒烤吃完，炭火漸漸暗下去，聶柯看時間差不多七點半，想留二人住下。
傅京晝卻率先起身：「聶柯家今晚來客人了，我們就先不打擾了。」
客人？
聶柯愣了一瞬，剛想說沒有啊，就撞上傅京晝幽幽的眼神。
他再次秒懂，一拍大腿：「啊對對對！隔壁那個、班卡西拉，卡博耶拉，卡皮巴拉、烏拉那拉……都要來我家轟趴，真不方便。行了吧！」
傅京晝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轉頭對鹿挽星說：「寶寶，先把湯圓放這兒，明天再來接它好不好？」
鹿挽星有些猶豫：「可是……」
剛一扭頭，就看見湯圓不知什麼時候從車裡鑽出倆，追著大金毛滿院子瘋跑。
最後小傢伙直接騎到金毛腦袋上，昂著腦袋慢悠悠舔爪子，威風得像個打了勝仗的小將軍。
鹿挽星哭笑不得：「……看來湯圓挺開心的，那好吧。」
金毛委屈地嗷嗚叫了一聲，仿佛在控訴：人！你看窩開不開心嘛！
已然入秋，晚風帶著涼意。
傅京晝看她鼻尖凍得泛紅，沒說話，直接把外套脫下來把人裹進去，攏到懷裡，牽著她往車邊走。
鹿挽星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又小跑回聶柯面前，喘著氣說：
「聶柯哥，那件事謝謝你……我欠你一個人情，回頭還你。」
說完，不等聶柯反應，就轉身朝夜色下正點菸的傅京晝跑去。
聶柯被湯圓騎在腦袋上撓，一臉懵：
「啥玩意兒？！謝我嘎哈——謝我吃你們倆狗糧還不夠撐的嗎？啊啊啊啊過分了吧！」
*
傅京晝開著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往別墅外走。
這一帶本就偏僻，出了別墅區是一片漆黑的林子，氛圍跟恐怖片似的。
鹿挽星攥著安全帶，心裡莫名發緊，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車身猛地一震。
「怎麼了？」她緊張地坐直了身子。
傅京晝解開安全帶，「我下車看看，你乖乖坐著別動。」
車門一開一合，外面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鹿挽星趴在車窗邊，看他繞到車頭蹲下檢查，又打開後備箱翻找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外面都沒動靜。
鹿挽星等得心慌，小心地搖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用氣音喊：「傅京晝？」
傅京晝從後備箱站起身，擦了把臉上的汗，「車胎爆了，可能軋到什麼東西了。」
鹿挽星一下就慌了，下意識環顧四周黑黢黢的林子：「怎、怎麼會這樣……」
傅京晝沒吭聲，站在車邊，低頭看了看報廢的輪胎，又抬眼望了望來路，似是自責般輕嘆一聲。
「都怪我沒用。」
鹿挽星一愣，連忙擺手：「不是，你千萬不要這麼想……車壞了這種事誰也預料不到。要不我們打救援電話？」
「這種山路，手機多半沒信號。」
鹿挽星不信邪，掏出來一看，果然一格信號都沒有。
傅京晝繞到後備箱翻了一會兒，走過來，拎出兩套乾淨的衣服扔給她：
「換上，這車胎勉強還能撐一陣，先找家民宿住一晚。」
鹿挽星翻開袋子，看見裡面居然是一套藍白校服，懵懵問：「為什麼要換校服？」
傅京晝已經利落地脫掉西裝外套，摘了腕錶，一邊往身上套那件白襯衫，一邊淡淡瞥了她一眼：
「這邊民宿魚龍混雜，穿戴惹眼容易被盯上。打扮成學生，安全些。」
鹿挽星怔了一下。
傅京晝套上校服褲子，見她還呆呆的不動，語氣懶洋洋：
「不想換？也行。那就在這荒郊野外打地鋪了，反正我是不介意。」
他微微傾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故意壓低聲音逗她：
「其實想想，難得在野外，體驗一回也挺刺激的？」
鹿挽星耳根一熱，二話不說抱著校服鑽進后座：「我換！」
穿戴好，她羞恥地扯了扯校服的裙擺，一抬眼，就看到傅京晝早就換好了，沒骨頭似得靠在車邊。
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襯衫扣子只系了下面幾顆，露出一截冷白鎖骨，吊兒郎當地插著兜。
鹿挽星臉騰地紅了，猛地低下頭，聲音都別彆扭扭的：
「你扣子系好行不行？待會兒民宿老闆一看，還以為招惹了什麼社會青年……」
傅京晝低頭掃了眼領口，挑眉：「嘖，麻煩。」
他慢條斯理地扣好紐扣，又隨手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黑色碎發，下巴微抬。
「這下像好學生了？」
鹿挽星遲疑著抬起頭。
月光落在他肩上，那張臉俊美得過分，偏眉眼間還帶著點沒收乾淨的不馴，配上一身校服，滿滿的少年氣撲面而來。
和六年前那個在操場邊等她放學的桀驁少年，竟沒什麼兩樣。
鹿挽星一時沒移開眼，鬼使神差嘟囔了句，「……跟十八歲的男高中生似的。」
「是、嗎？」
傅京晝拖長語調，忽然彎腰，抬手將她壁咚在車身上，挑眉直直盯住她的雙眼。
「那十八歲的男高中生想親你，算不算早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