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馳言的信息素給得很到位,溫敘白泡在綠茶里,全程沒醒。
馮翊摘下手套,扔進醫療垃圾桶:「完全標記很成功。」
他走到洗手台前,擠了洗手液,仔細搓洗雙手。水流衝掉泡沫,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抽了張紙巾擦乾。
「你們倆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一個月之後,再來檢查一下生(—)腔。你知道的,這種情況下,受(—yun—)的機率很大。」
沈馳言在給溫敘白穿褲子,聞言動作沒停,低聲應了句:「好。」
「坐會兒,」馮翊指了指沙發,「我讓姚瑤去拿藥了。」
「謝謝哥。」
沈馳言把人穩穩抱起來,往沙發走。溫敘白的頭自然靠進他肩窩,鼻尖蹭了蹭。
馮翊遞來一條乾淨的薄毯,又給沈馳言倒了杯水,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
翹起腿,身體往後靠,手肘撐在扶手上,指尖抵著下巴,目光在沈馳言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移到溫敘白臉上。
「說說吧。什麼關係?什麼情況?」
沈馳言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溫敘白,答得乾脆:「之前是前男友,現在是男朋友。」
「前男友?」馮翊眉毛挑得老高,身體坐直了些,「你們什麼時候談過?我怎麼不知道?」
馮翊是溫敘白的親師兄,對這位可愛、天賦又高的小師弟也是頗為照顧。
但從未聽溫敘白說過有談戀愛,對象還是他發小的堂弟,他半個弟弟。
而且兩人的社交軟體上,一張類似於官宣的照片都沒有。
「他剛上軍校的時候。」
「剛上軍校……」馮翊眯起眼,盤算了下時間線,「他那時候成年了嗎?你就下手?」
「成年了。入學沒幾天就成年了。」
馮翊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靠回沙發,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幾下:「記得夠清楚啊。」
沈馳言笑了一下,沒接話。
「繼續交代,」馮翊喝了口水,點了點腳尖,「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們和好了,準備結婚。」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馮翊盯著沈馳言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勾起來,形成一個怪異的弧度。
「他沒醒,隨你怎麼說。」
「他醒了,我也是這麼說。」
沈馳言抬頭,對上馮翊的視線,沒有絲毫躲閃,語氣篤定。
馮翊沉吟片刻才開口:「如果你只是怕日後被人捅出來,失了臉面和前程,不得已要和他結婚,那我可以告訴你……」
「不是。」沈馳言打斷馮翊的話,「不是不得已。我對他,是真心的。我很喜歡他,很愛他。」
馮翊挑了下眉,發出靈魂拷問:「這麼愛,為什麼還會是前男友?」
被戳中痛處,沈馳言低頭。好像能透過愛人安靜的睡顏,看見曾經那個沉默寡言、笨嘴拙舌的自己。
跟他這種人談戀愛,確實很累。
什麼事,什麼話都喜歡憋在心裡,讓對方來猜。吵架的時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力又噁心。
沈馳言嘗試過去改變,逼自己多說,多表達。
可長達二十餘年的性格,哪有那麼容易改變。往往話到嘴邊,又覺得矯情、多餘,咽了回去。
所以當年溫敘白提分手的時候,沈馳言自覺沒臉挽留。除了在溫敘白實驗樓外的大雪裡站了一下午,奢望對方能回頭看一眼之外,什麼也沒做。
沈馳言想,能讓溫敘白下定決心提分手,那他一定想了很久,很難過。既然自己的存在讓對方這麼痛苦,那就不該再出現了。
有時候,放手成全也是愛。
「是我的錯。」沈馳言開口,聲音乾澀。
「當然是你的錯。」
馮翊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接得毫不猶豫。他小師弟多乖一個人,千錯萬錯都不會是他的錯。
「對了。」馮翊的目光在沈馳言臉上掃了幾個來回,忽然想起什麼,又問,「你知道他是我師弟嗎?」
沈馳言點頭:「知道。」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溫敘白的背。
「知道就好。」馮翊的語氣認真了些,看向沈馳言的目光變得深沉,「雖然這小子去了恆創之後,跟我們就沒怎麼聯繫了。但是——」
馮翊頓了一下,面上的散漫盡數收起,語氣冷下來:「他永遠是我小師弟。沈馳言,你要是敢玩弄他感情,我弄死你,阿聿也保不住你。」
「翊哥你放心。」沈馳言迎上他的目光,鄭重無比,「我永遠不會玩弄他感情。」
馮翊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嚴肅慢慢變成審視,又從審視變成疑惑。
他摸著下巴,眉頭擰起來:「我怎麼感覺你小子怪怪的。」
「嗯?」
「突然會說話了。」馮翊用手指點他,「你知不知道,你才來這邊讀書的時候,阿聿領著你出來和我們玩,我和蔣中青都以為你是啞巴。」
沈馳言抿了抿唇。他小時候是不愛說話,但也沒有這麼誇張。頂多是別人問三句,他回一句。
馮翊見他不反駁,繼續說:「你跟阿聿一個德行。不,你還不如阿聿,他好歹還會蹦兩個字,你是一個字都不蹦的。」
「有些時候我都懷疑,你們沈家是不是盛產悶葫蘆。」
沈馳言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無語。他岔開話題:「翊哥知道他當初為什麼要去恆創嗎?」
分手後,溫敘白主動斷了一切聯繫。
沈馳言自覺地當一個合格的前任——像死了一樣,不出現,不聯繫,不打聽。
上午說的那些,都是他讓應景在軍方有限查詢的公開資料庫里,臨時調出來的。
知道溫敘白在恆創遭遇不公,是因為溫敘白在那封遺書里有提到一二。
但像溫敘白為什麼要進恆創這種私人的原因,他無從知曉。
馮翊愣了一下,隨即嗤了一聲,臉色複雜:「缺錢唄,還能為什麼。」
沈馳言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你和他談過,應該知道,他是單親家庭。從小是跟著Daddy和外公外婆生活的。」
沈馳言點頭,他知道。
溫敘白雖然很少提家裡的事,但也斷斷續續說過一些。
他父親在他剛出生的時候就跑了,他是由Daddy孟繁和外公外婆養大的,一家人和和美美,家庭氛圍極好。
「小白大四的時候,孟叔叔得了癌症,需要化療。」
沈馳言拍背的手停下,不動了。
「那可不是筆小數目。他當時急需用錢,年紀不夠,又考不了NPDC,老師就推薦他去了恆創。恆創當時的工資,可比NPDC要高。」
說到這裡,馮翊的目光落在溫敘白臉上,憐惜又溫柔:「敘白那段時間,學校、醫院、恆創,三頭跑。人瘦脫了相,最後那段時間,幾乎就住在醫院裡。可惜……」
馮翊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未盡之意誰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