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最後,不知是情緒過於激動,還是想到了這四年各自的煎熬,沈馳言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發紅,聲音也染上了些許哽咽。
沈聿一直安靜地聽著,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他沒再吸,任由那點紅光在昏暗的樓道里明明滅滅。
半晌,他才開口:「談戀愛,還有助於語言系統的開發?」
沈馳言:「……」
沈馳言那滿溢的澎湃情緒,被這句完全不在預期內的點評扼住了喉嚨。他僵了一下,滾燙的心緒被潑了盆涼水,哭笑不得。
喉嚨滾了滾,老老實實點頭:「算……算吧。」因為以前種種,全怪他不會說話,不會表達。
兄弟兩個,一時都沒再說話。樓道里的感應燈熄了,窗口透進微弱月光,勾勒出兩人模糊的輪廓。
沈聿滅了煙,站直身體,抬手將腦後鬆散的淺紫長發徹底解開,用手指梳理,攏在手心,動作不緊不慢,朝窗戶走去。
「調職申請我可以批,」 挽好頭髮,沈聿指尖在窗台上輕輕敲了敲,回頭看了沈馳言一眼,「但是你想任NPDC執行官,光有軍銜還不夠。」
「而且,就算證據確鑿,舉報材料的核實、立案、調查,走完流程至少要一個月。一周,肯定不行。」
沈馳言上前一步,和沈聿並肩而立,一起望向窗外。
遠處是城市中心區的高樓燈火,近處是城中村雜亂低矮的屋頂,界限分明。
「我可以等,」沈馳言的目光落在遠處,語氣平靜堅定,「但溫敘白進NPDC的事,能不能先辦?」
粘稠的夜風吹進來,拂動兩人的髮絲。沈聿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還沒上任,就想著替你的人走後門。」
「不是走後門。」沈馳言立刻反駁,他轉過頭,看向沈聿,語速加快,「哥,獠牙在這方面的猖獗,你比我更清楚。」
「黑市上流通著大量的劣質舒緩劑、抑制劑,他們害了多少家庭。NPDC雖然年年都在推陳出新,可價格始終下不來。」
「溫敘白的畢業論文,研究方向就是如何利用低成本基礎藥劑,改良配方和工藝,合成出高濃度、副作用更低的抑制劑。一旦成功量產,這不僅僅是商業價值,更是帝國的福音。」
「他越早進NPDC,進度就越快。說不定今年就會有結果。」
沈聿沒吭聲,看著窗外。
沈馳言說的確實是帝國,乃至星際聯盟許多國家共同面臨的困境。
優質的、副作用小的藥劑價格普遍偏高,對於沒有固定伴侶的Omega和Alpha來說,一次特殊時期,往往需要使用十幾支抑制劑,這確實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也成了許多社會問題的誘因之一。
如果真能在成本和效果上取得突破,意義重大。
沈聿遲遲不語,沈馳言手指動了動,扯住他的衣擺,拉了一下。沈聿低頭看去,微微一怔。
這個動作,是沈馳言小時候才有的。
小小的木頭娃娃,不說話,表達需求的方式極其有限。只有在他特別、特別想要某樣東西的時候,才會像這樣,伸出小手,輕輕扯一扯大人的衣角。
那是木頭娃娃唯一表達撒嬌的方式。
沈聿眼底掠過一絲波動。
「哥。」沈馳言放緩了聲音,手沒鬆開,「求你了,這對他很重要。」
沈聿靜靜看了沈馳言幾秒,淡聲問:「對你呢?」
沈馳言沉默了一下,抬眼,迎上沈聿的目光:「也很重要。」這是他能想到的,暫時能留住風箏的唯一辦法。
「我會叫人優先辦理他的引進流程,」沈聿終於鬆口,「你也知道,加急處理,需要協調的部門多。耐心等兩天。」
沈馳言緊繃的肩膀松下來,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緩緩吐出。他鬆開手,低聲道:「謝謝哥。」
沈聿搖了下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人才引進是遲早的事,只是早晚問題。」
「改天請哥吃飯。」沈馳言露出個笑。
沈聿沒應,看著他,忽然問:「把二叔從黑名單里拉出來了嗎?」
沈馳言頓了頓,不太自然地扭過頭,含糊「嗯」了一聲:「拉出來了。」
「跟我撒謊,」沈聿收回視線,淡淡看他一眼,「沈馳言,你有什麼勝算?」
樓道里靜了一瞬。
沈馳言抿緊了唇,不情願地摸出手機,解鎖,點開通訊錄黑名單,在沈聿平靜的注視下,點了移除。
「還有微信。」
「嗯。」沈馳言退出通訊錄,又點進微信,重複操作。
沈聿點了下頭,算是放過他這一茬,又問道:「結婚申請表交上去了嗎?」
「還沒有,」沈馳言收起手機,「打算明天去交。」
「給我吧。」沈聿朝他伸出手,目光掃過房門,「這幾天,好好陪人家。」
沈馳言趕緊轉身,開門進屋,拿出結婚申請表和紙質版調職申請,快步回到門口,雙手遞給沈聿:「謝謝哥。」
沈聿接過,淡淡「嗯」了一聲,沒多說,將文件隨意卷了卷,拿在手裡,轉身邁腿往外走。
沈馳言跟了兩步,走到樓梯口,猶豫著開口:「哥。」
沈聿扭頭看他:「怎麼?」
「這件事,先別告訴我爸。」
沈馳言跟著他往下走。
「不用送,」 沈聿的聲音順著樓梯往下,「早點休息。」
沈馳言乖乖停住腳,點頭:「哥也是。」
他沒急著回屋,走到窗邊,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夜晚的老舊小區很安靜,幾盞昏暗的路燈固執地亮著。光跳到相鄰的榕樹上,留在臘質葉面里,一閃一閃。
沈馳言看著沈聿的庫里南亮起車燈,緩緩駛出狹窄的巷道,才收回視線,進了屋。
溫敘白抱著被子睡得香甜,嘟嘟盤成一個球,窩在他腳邊。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見是沈馳言,發出兩聲呼嚕,又低頭睡去。
沈馳言輕手輕腳掀開被子上床,把人擁進懷裡。
溫敘白砸砸嘴,往Alpha懷裡鑽,頭抵在他鎖骨,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