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敘白抿唇,嘴角似乎往上翹了一點:「沈馳言裝的。」說完他才想起,寧觀溪對沈馳言似乎有點意見,頓時緊張起來。
「他還挺細心。」寧觀溪輕輕按了按腺體貼四周,確認貼牢,「怎麼沒陪你上來?」
溫敘白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是他送我的?」
「這你別管。」寧觀溪繞到前面,正了正他的衣領。
溫敘白盯著他看了幾秒,沒看出什麼名堂,只好放棄追問:「我不要他陪我,我是成年人,我可以處理好這些。」
寧觀溪敷衍地點點頭,目光在溫敘白臉上停了一瞬,沒拆穿他剛才被人按在椅子上欺負的事:「上來拿什麼?」
「實驗記錄本。」
寧觀溪環視一周,壓低聲音:「在我那兒,我給你藏起來了。」
溫敘白怔住:「為什……」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明白了。
寧觀溪牽起他的手,往自己工位走:「你位置上的東西我都給你收拾了,我想著,你也不會要,就幫你處理了。」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幾本卡通封面的筆記本,放在桌上:「從你進恆創到現在,所有的實驗數據都在這裡了。」
溫敘白看著那幾本筆記本,封面有些磨損,邊角卷了起來。他伸手摸了摸。
Omega心裡門清,那些東西是被郁藝林他們毀了,寧觀溪怕他看到難過,所以才幫忙處理了。
寧觀溪又拿出實驗記錄本,放在最上面:「需要我陪你不?」
溫敘白搖頭,拿起實驗記錄本:「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他頓了頓,用氣聲說:「麻煩溪溪把這幾本筆記本偷偷帶到一樓,我把他們拿回家。」
「行。」寧觀溪點頭,「那我在一樓等你,要是十分鐘你還沒出來,我就殺上來救你。」
溫敘白被他逗笑,應道:「好。」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過頭看向寧觀溪:「溪溪。」
「嗯?」
寧觀溪沒說話,站起來,抱了抱他:「快去吧。」
再次回到人事部,裡面只剩王主管一個人里,看見溫敘白,王主管頗感意外。
溫敘白走進去,把實驗記錄本擱在桌上,又把離職材料從包里抽出來,一本一本擺好。
「王主管,這次可以了吧。」
王主管沒應,翻開實驗記錄本。
裡面密密麻麻,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實驗步驟、數據記錄、注意事項,甚至連失敗的原因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溫工,」王主管把本子合上,輕輕擱回桌面,語氣緩和不少,「你可得考慮清楚。你從我們這裡出去,可就再也找不到比恆創待遇更好的公司了。」
溫敘白不知道他有什麼臉說這個話。
他搖頭,態度強硬:「不用考慮了,給我辦離職。」
王主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面露難色:「是這樣的,溫工。你情況比較特殊,我們要是給你辦了,回頭遭殃的是我們。」
本來以為郁藝林能攔住溫敘白拿到記錄本,結果……
溫敘白聽出他話裡有話,追問:「那我找誰?」
王主管沉默了幾秒,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撕下來,推到溫敘白面前。
「周總。」
溫敘白靜了一瞬,手抓住挎包帶子:「他……他今天在嗎?」
「不在。」王主管搖頭,把紙條往前推了推,「不過——」
「今晚八點半,你可以去這裡找他。」
溫敘白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地址,是個私人會所的名字。
王主管見他不動,又補了一句:「溫工,好好和周總聊聊。他那麼喜歡你,說不定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別的意味:「做誰的情夫不是做呢?」
這話已經不是暗示了,是明示。
溫敘白胃裡一陣翻湧。
他想起周彬看他的眼神,那種黏膩的、帶著占有欲的目光,像蛇一樣纏在身上,怎麼也甩不掉。
想起周彬借著談工作的名義,把他叫進辦公室,關上門,手搭在他肩上、腿上,問他晚上有沒有空。
想起自己每次找藉口逃開之後,第二天實驗數據就會被搶,項目會被轉給別人,甚至連基礎的實驗器材都會被剋扣。
想起郁藝林為什麼那麼恨他。
不是因為別的。
只是因為周彬喜歡他。
得不到,退而求其次,要了郁藝林。
同時,處處打壓他,搶他的實驗成果,就等著有一天,溫敘白撐不住了,主動低頭,委身於他。
溫敘白難受到了極點,早上吃下去的粥,全都化為了酸水,直往上涌。
耳朵開始嗡嗡作響,眼前變得模糊,手也不受控制的發抖。
誰來幫幫他?
誰來幫幫他啊!
他不想倒在這裡,以一種極其難堪、醜陋的姿態,展現在他討厭的人面前。
難道老天爺連他僅剩的自尊,都不肯留給他嗎?
溫敘白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想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眼前的王主管變成了周彬,幻化出好幾個重影,在溫敘白視網膜上晃來晃去,每一個都帶著令人噁心的笑。
「你的意思是,要我老婆,去當別人的情夫?」
一道低沉的男聲劈開混沌,傳入溫敘白耳中。
緊接著,癱軟的身體被摟進一個溫暖潮濕的懷抱,讓他心安的綠茶香瞬間包裹住他。
Omega呼吸停了兩拍,費力掀起眼皮,看見一張陰沉又痛心的臉。
沈馳言的頭髮濕著,背頭掉下來幾縷,T恤肩膀那塊的顏色深了一個色號,貼在皮膚上。
「沈……馳言?」溫敘白的聲音很輕,像囈語。
「嗯。」沈馳言應了一聲,手掌托住他的後腦,把人按進自己頸窩,同時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臀部,把人抱起來。
「我在。」
「小寶,我在。」
「不怕,不怕。」
寧觀溪拿著把掃帚衝進來,在空中胡亂揮了幾下,厲聲喝道:「我看誰敢動我心肝!」
王主管回過神,一掌拍在桌上:「寧觀溪!你幹什麼!」
「幹什麼?」寧觀溪舉著掃帚,幾乎要懟到王主管臉上,「動我心肝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