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利完成你第一個獨立帶頭的項目匯報,你放下手中的話筒,看向觀眾席最中心位置坐著的許修齊和許洛羽。
許修齊一身商務西服穿的一絲不苟,還是那副行端坐正的模樣。襯得一旁把藕粉色西服搭在肩上當披風,坐得洋洋灑灑的的許洛羽更沒了形狀。
許洛羽看著你笑得眼睛彎彎,轉頭對一旁的許修齊讚賞地說些什麼。
許修齊卻仍是一副嚴肅淡然的模樣,簡要回應了幾句,大概是在指出你的問題。
許洛羽聽了無奈地搖搖頭,在身前沖你豎起兩個大拇指,還怕你看不到似的調皮地晃了晃。
你微笑著沖台下鞠躬,還未完全直起身,就看到許修齊第一個為你鼓起掌。
下一秒,熱烈的掌聲在整個匯報廳響成一片。
你有些激動,連帶著視野中許修齊和許洛羽的五官和輪廓也有些模糊。
你眨眨眼,恍惚中似乎看到了父親和母親的模樣,母親會不遺餘力地鼓勵你,視你為掌上明珠,而父親則對你嚴格要求,又為你的每一點成長而驕傲。
也許在某個平行時空,你真的有這樣一個簡單幸福的家庭,有一對相愛又愛你的父母。
這樣的想法讓你感到安慰。
那個時空的你無疑是幸福的,但這個時空的你也並非那麼不幸。
眼前許修齊和許洛羽的面容重新變得清晰,你微笑著帶著手中的文件轉身走下台。
你有一位從未離開的家人,而命運又慷慨地為你帶來另一位。
媽媽知道,也許會為你開心吧?
你突然很想去看看媽媽。
*
「我就不跟你們一起去了。」
許洛羽灑脫地沖你和許修齊擺擺手。
「我回家看看我媽去,她最近搞微商可起勁了,我得去看著點。」
你點點頭,突然想起關鍵的事,去問許洛羽。
「許洛羽,你把股權都給我了,你媽媽不會不樂意嗎?」
畢竟許洛羽這樣一來,他母親的心思可就白花了。
許洛羽樂了,興致勃勃地給你和許修齊講起來。
「剛開始是有點,她罵我傻來著。」
「不過我告訴她,我改變戰術,準備入贅進許家了。」
「我說許家人少事少,除了大舅哥有點難搞,什麼都好。」
「她聽了覺得也不錯,就又沒意見了。」
許洛羽眉飛色舞繪聲繪色,你聽了差點笑出聲,瞥見一旁許修齊抿起的嘴,又拼盡全力憋了回去。
許修齊竟然沒有出言回擊。
大概是因為都通過了彼此的考驗,許修齊和許洛羽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走了哈。」
許洛羽先走一步,你和許修齊則前往墓園。
深秋之際,天高雲遠,你站在許成和徐胭的墓前,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靜。
許修齊和你並肩而立,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墓碑。
「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有可能是媽媽的孩子?」
「猜過。」
「小時候不覺得,但你長大後和媽媽越來越像了。」
你對媽媽年輕健康時的模樣沒什麼概念,亦或是心理作用作祟,從來沒覺得自己和媽媽長得像。
「所以你才會和我那麼嚴格地劃清界限。」
「有這方面的原因。」
「但更多的是因為,我任何多餘的行為都會對你產生引導。」
「你還小,不懂事,我必須要保護你的人生。」
許修齊看向你。
「爸爸去世前,讓我照顧好你,幫你找個好人家。」
你無奈笑笑。
「他們兩個怎麼都愛把這個任務交給你,什麼事都交給你干,也不怕累著你。」
「不會累。」
許修齊說著,把帶來的鮮花放在二人的墓碑前,你能嗅到淡淡的芬芳。
「照顧你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支點。」
「如果沒有你,也許我反而會堅持不下去。」
有一個全然信任自己、完全愛著自己的人存在於世,這個世界才有他為之停留的理由。
多方打聽後你和許修齊才知道,許成和徐胭是表姐弟,所以你還要叫許成一聲表舅。
二人那樣近的血緣關係,當年想必也是受了相當的口舌是非,跑到外地白手起家,好不容易做出了一番事業,卻同力不同心,鬧到最後這樣的結局,讓人有些唏噓。
你看向一旁的許修齊,他換了件風衣,黑色的衣擺在已見涼意的風中飄揚。
見他容顏整肅的模樣,你跟他開起玩笑。
「那你找到好人家了嗎?或者說,還打算找嗎?」
「......」
許修齊握住你身側的手,認真地看向你。
「讓哥哥照顧你一輩子,好嗎?」
溫熱的手掌包裹著你的指尖,你有些侷促。
「哥,我們一定要在父母的墳頭說這些嗎,感覺有點......」
「其實,我當時也是這麼回答爸爸的。」
「我說我不想讓你嫁人,想自己照顧你。」
你趕緊追問。
「......他回了我一耳光。」
你肅然起敬,抬手給許修齊揉臉。
許修齊低下頭,把下巴放進你的手掌,看上去竟然有些乖巧。
「當時許洛羽也在,他跟許成說,他已經和你在一起了。」
你動作一滯,語氣不祥。
「許成也回了他一耳光?」
「嗯。」
「不過他躲開了。」
許洛羽這人真精,還知道躲。
「等一下。許成當時知道許洛羽不是他親生的嗎?」
許修齊搖搖頭。
「當然沒有告訴他。」
你絕望地閉了閉眼。
總感覺許成有被這兩個兒子氣死的嫌疑。
說不定咽氣前還在思考,是不是祖墳那邊出了什麼問題。
不然怎麼自己搞骨科,自己的下一代還在搞骨科。
「所以,你願意嗎?剛好讓爸爸媽媽為我們做個見證。」
許修齊握住你的手腕,有些小心翼翼地看著你。
你已經長大成人,許修齊必須尊重你的意見。
「哥,我當然願意,但是——」
你試試探探地小聲問。
「許洛羽怎麼辦?」
許修齊嘆了口氣。
「你喜歡的話,就把他留下吧。」
你又驚又喜。
「真的?!」
許修齊有些勉強,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開心地抱了抱許修齊,在媽媽的墓碑前蹲下,看著她永遠微笑的黑白照片,用手輕輕觸碰還帶著鮮亮水珠的花束。
「媽媽,你會祝我幸福的吧。」
一陣風起,墓園的喬木有落葉飄零,沙沙作響的枝葉仿佛溫柔的低語。
你站起身,第一次發現遼闊的天空下,世界是如此的寬廣和鮮亮。
你曾經以為童年親情的缺位會在心底留下無法填滿的空洞,至親的離世會成為你一生無法擺脫的潮濕。
但許修齊告訴你,人的一生不會永遠在雨里,他會為你撐傘,你只需要安心休息,一直到雨過天晴。
許洛羽則對你說,人生要走到下一個階段,去讓嶄新的挑戰和憧憬填滿生活,才能把過去很在乎的東西放下。
你沒有放棄,漫長的療愈和等待後,你真的要做到了。
許修齊拉起你的手,和他的一起放進大衣的口袋。
「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