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之弈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似乎只是紳士地在等你換完衣服,然後以未婚夫的身份送你回家。
「在等你。」
談之弈站起身,向你的方向緩緩走來,眼神卻越過你看向門後。
你趕緊閃身走出更衣室拉上門,把連忱關在門內,自己站在門前。
談之弈似乎被你的架勢逗笑了,微微聳了聳肩,波瀾不驚地開口。
「不給小叔介紹一下你喜歡的男孩子嗎?」
你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談之弈絕對什麼都聽到了。
談之弈的態度平和到讓你覺得不安,這不像是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剛下訂婚典禮就私會小情人該有的反應,反倒更像是抓到不懂事的晚輩背著長輩偷嘗禁果。
雖然後者的情況也沒有更好就是了。
「小叔,你誤會了……」
談之弈從容地笑笑,對你蒼白無力的辯解不置可否,拉起你的右手,注視著那枚在幾小時前的訂婚典禮上,他為你親手戴上的戒指。
「他很年輕吧?甚至等不到你離開這裡就找上門來,未免有些太沉不住氣了。」
「如果我們正式結婚後,他還是這樣不懂分寸,我的包容也是有限度的。」
談之弈語氣不重,卻讓人聽了心中莫名一沉。
也是,如果真的像表面那麼和善柔軟,談之弈恐怕也不能在大洋彼岸做出一片事業。
「讓他出來,我必須和他談談。」
談之弈捏了捏你的指節,溫和中透露的強勢讓你有些提心弔膽。
「小叔,要不還是算了吧……」
「......」
你話音未落,身後的門就自己打開了。
連忱從試衣間中走出,一臉防備地從談之弈手中拉過你的手,握緊後看向談之弈。
「之弈哥。」
面前的情景似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談之弈不由得微微蹙眉,略一思索後又啞然失笑。
「我總算知道,那天晚宴,我在更衣室外吹風時撞見的年輕情侶是誰了。」
「原來就是你們兩個小傢伙。」
你一愣。
當時那個說了句「年輕真好」,然後識趣離開的陌生男子,竟然就是談之弈?
你又看了看當下如同復刻的情景,不由得腹誹:和連忱玩更衣室play被談之弈撞破竟然是這麼高概率的事件嗎?
談之弈的目光落在連忱和你緊握的雙手上一瞬,又隨著他轉身的動作移開,坐回沙發上淡淡開口。
「坐下說話吧,不用這麼緊張。讓別人見了,還以為我是什麼棒打鴛鴦的惡人。」
連忱拉你在對面坐下,毫不畏懼地對上談之弈的視線。
談之弈見狀只是笑笑,笑意卻不達眼底,雙手在身前微微交疊。
「對我有敵意嗎?大可不必。」
「你們都不是小孩子,所以我就有話直說了。」
「連忱,如果你喜歡她,你就要明白,我們是同一個陣營的。關於你的事,我已經答應過她,不會反悔。」
「但明面上,她的另一半只能是我。如果你想在這個家裡繼續待下去,你就要認清這一點,並且配合。」
「你做得到嗎?」
連忱握著你的手微微收緊,偏過頭對你笑了笑,看著你的眼睛堅定地回答。
「做得到。」
「......這很好。」
談之弈頷首,看著對面的你和連忱的模樣,嘆了口氣,還是軟了語氣。
「不要愁眉苦臉的,小傢伙們。這是什麼值得鬱悶的事情嗎?你們兩個的事情,我已經允許了。」
「小乖,你喜歡的男孩子是連忱,這很好。至少比牽扯到其它來路不明的人要好得多。」
「以後的日子還很長,這件事情就這麼翻過不論了。你們覺得呢?」
你和連忱自然沒有什麼意見。
「剛好坐在一起,我們來聊另一件事吧。」
「連忱,關於你父母當年的車禍,你了解多少?」
「很少,都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的。」
「他們說,是在遠郊高架上和對向來車相撞,兩輛車雙雙墜崖,事故判定對方車輛全責。」
「我當時還小,被父母護在懷裡,才撿回一條命。」
你突然覺得有些耳熟,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類似的事情,趕忙追問連忱具體的時間和地點。
連忱略一思索,逐條回答了你的問題。
你越聽眉頭蹙得越緊,看向面色沉寂如水的談之弈,猶豫地開口。
「小叔,表姑母不也是......」
談之弈的母親也是在車禍中去世的,和連忱小時候經歷的那場車禍幾乎同時同地。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輛『對向來車』,就是我母親和當時的司機所在的車。」
談之弈話音落地,你一時無言。
你只知道連忱從四歲失去父母,到十四歲來到你家這段時間,都在資助和賠償下獨自在親戚家生活。而他之所以來到你的家,和你一起生活,是因為在車禍中腺體受傷的他剛好符合你母親為你尋找的特殊的體質。
現在想來,母親之所以恰好找到連忱,可能也是因為連忱剛好是談之弈母親事故的當事人,而你的母親一直很關注那個事故。
連忱在你家生活的這八年裡,你的母親對他視若己出,但對當年的事情也閉口不提。
你嘆了口氣。
提了又能如何呢?斯人已逝,活著的人只能繼續生活。
如果這件事真的只是一場意外,把它埋藏在過往中才是最好的選擇。
「為什麼突然說這些。」
十八年前的陳年往事,對連忱來說幾乎陌生得像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但對事故發生時已經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的談之弈而言,顯然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
「我說這些當然不是為了懷舊。母親去世後,我一直沒有放棄追查當年的事故,在國外的那幾年也是一樣,這次回國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我了解到,連忱的父母當年是我母親相當信任的私人律師,幫我母親處理過大量的財產事宜。並不像後來對外宣稱,只是兩輛毫無關係的對向來車。」
「所以我認為當年的事故疑點重重,並不像表面那樣簡單。說這些只是因為,你也是當年事故的受害人,有權利了解事實和真相。至於對事故的追查,那些都和你無關,你只需要陪著她。」
談之弈沒有等連忱表態,自顧自地轉移了話題。
「婚期在一年後,這一年內我可能會很忙,對你們的交往不會有任何限制,你們不用有負擔,大可以像之前那樣相處。」
「就這些,你們回去吧。」
談之弈站起身,又恢復了一貫的從容姿態。
你突然對談之弈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輕盈鬆快表示懷疑。
談之弈看向你,溫和地開口。
「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
談之弈不說還好,這麼一說,你真的覺得身體前所未有的疲憊,但精神又有些亢奮地過了頭。
你點點頭,就要和連忱一起起身離開,剛剛站起身,腿一軟又坐了回去,只覺得頭腦昏昏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