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後的一年內,談之弈真如他所說的頗為忙碌,但你和連忱遊走在社交場合時聽到他的頻次卻越來越高。
和你相熟的那一圈朋友興致勃勃地和你們聊起談之弈。
「大小姐,你小叔——誒不對,應該是未婚夫嘍——「
有人拍了拍正在說話的那個男Alpha,示意你身邊站著的連忱。
男Alpha如臨大敵,趕緊大腦飛速運轉著改口。
「呃呃也不對——還是叫談少吧......」
「談少也太有手段了吧。你數數,這大半年來已經有第幾個omega抱著孩子,在網上控訴那個談之見始亂終棄了。毒後媽連壓都壓不下去,背後不是談之弈在操作還能是誰?」
「這談之見也忒不是東西,安全措施都不做,想爽想瘋了啊。我要是他爹,高低把這種玩意逐出家門,真是臉都不要了。」
「他爹不知道還分不分得出心思管這些。家裡的企業本來就管理不善,核心項目人員團隊跑的跑、走的走,也不知道都被誰給挖了。」
「被談之弈唄。談之弈手底下的企業之前是他母親的,層層盤剝後交到他手裡,竟然被他發展得還行,現如今只是缺人的時候。」
「不會吧,我聽說大部分都是被海外挖走了呀。」
女Alpha笑著拍了拍那人,嘲笑起對方的不學無術。
「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已,一看你就是個不幫家裡幹事的。先挖去海外分公司,名頭掛在那裡,競業協議期間人待在國內,活照干不誤,完美。」
「嘖,那倒還真是。」
男Alpha摸摸下巴,真情實感地感嘆起來。
「大小姐,談少是要把整個談家全挖到手,打包一起嫁到你家啊。我家什麼時候也能給我包辦一場這樣入室搶劫般的婚姻......」
女Alpha也看向你,若有所思。
「大小姐,你這個小叔還真是不簡單哦。但是你得讓他小心點,就不說別的,他的繼母肯定第一個就不願意,萬一給他使絆子什麼的,可是不好應對。」
你無奈笑笑。
其實已經使過一次絆子了。
訂婚典禮那天的惡毒手段,處理的還那麼乾淨,你不相信全部是出自那個草包談之見之手。一個每天只會吃喝玩樂、玩弄omega的傢伙做不到這些,背後一定有他母親的授意和幫助。
男Alpha卻覺得一旁的女Alpha有些太誇張了。
「我倒是覺得,也不用特別擔心吧。普通的手段談少怎麼會應對不了?至於更狠的手段,為了錢財的話,實在不至於。談之弈只是挖了點人才,並沒有把談家逼到絕處,毒後媽雖然毒,但還不至於下什麼狠手。」
對方的一番話卻撥動了你腦內的一根弦。
如果只是為了錢財,確實不至於下狠手。
但若是新仇疊上舊怨呢?
你和連忱對視一眼,在他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思緒。
你曾記得母親告訴你,談之弈的母親去世前不久,就因為談父和這位當時還是第三者的後媽婚外情的緣故感情破裂,已經在著手離婚的相關事宜。
如果談之弈的母親順利離婚,她會帶走自己的全部婚前財產和一半的婚後財產。而談父之所以能發跡,都是因為當年靠了妻子的勢力和幫扶,自己婚前可以算是一窮二白,自然沒什麼婚前財產。
談父要是這麼一離婚,身為第三者的後媽再上位,能獲得的利益直接就打了骨折,那個嗜財如命的貪婪女人又怎麼會甘心?為此對原配痛下殺手,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談之弈拿走了他母親的那份資產不說,還讓她的寶貝兒子聲名掃地,對她手頭上剩餘的產業更是產生了相當的威脅,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這位後媽會狗急跳牆、故技重施也說不定。
這麼推理雖然表面上說得過去,但畢竟都還是你的猜測,算不得什麼證據,也不可能拿去和後媽對質。
你只能囑咐談之弈一切小心。
時間平穩地向前一天天推進,原公司最有價值的幾個項目已經被談之弈挖得差不多,談之見流落在外的幾個私生子也悉數露了個臉,一切重歸平靜。
久而久之,你心中的弦也只得暫時鬆了下來。
你和談之弈婚期將至,兩家自然免不了要多聚上一聚。你和談之弈就算再不願意和談家後媽那幾個打交道,談之弈父親的面子還是駁不掉的。
硬著頭皮應付完各種套話、廢話、車軲轆話,你感覺幾乎過了一整個世紀。
聚會散場,談之弈的父親特地把你和談之弈留下,要單獨和你們說幾句話。
談之弈的父親談安比你上一次見衰老了不少,年輕時也是狠拼狠乾的人物,到了如今的年紀竟也吃齋念佛起來,顯出幾分與世無爭的長輩的慈祥模樣。
談安看看你和談之弈,頗為欣慰地感慨起來。
「之弈一直很喜歡你,一直不願意結婚,就為了等你長大。現在總算是如願了。」
你覺得談安這話有給自家兒子立深情人設的嫌疑。
你寧願相信談之弈是在那場宴會上被你「英雄救美」而一見鍾情的,這個可信度說不定還要更高些。
你只好禮貌地對談安笑笑。
「不結婚是我自己的選擇,有工作上的原因,也有個人上的。並沒有爸說的那麼誇張。」
談之弈委婉地謝絕了親爹打造的人設,談安也並不在意。
「之弈這幾年在國外跑來跑去,都沒怎麼安定下來過。等你們兩個結婚後,小談也好好歇歇,不要像之前那麼辛苦。」
談安放緩了語氣,推心置腹起來,話里話外都是對談之弈的心疼。
「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糾結了。以後日子還長,你媽媽一定也希望你早日放下,好好過接下來的生活。」
「家裡的產業,你也不要再動了,就當給你的那幾個弟弟留點生活保障,讓他們混個日子。」
「之弈,你覺得呢?」
談之弈沉默了半晌,垂下眼回答道。
「好,我答應您。」
結束後,談之弈自然是要送你回去。
車輛平穩向前,你在副駕駛上有些昏昏欲睡,卻被一旁的談之弈叫醒。
「怎麼了?」
「有車在跟著我們。」
你順著談之弈的目光往後視鏡看去,果然有一輛車在不遠不近地跟著,夜晚道路情況昏暗,如果不額外留意還真的很難注意到。
你心中暗道不妙,管它三七二十一先報了警。剛掛掉報警電話,連忱的電話就打到了你的手機上。
「連忱?」
「小姐,有人在跟你們的車。不要怕,我在附近。」
連忱本來應該在家裡等你的,不知道為什麼也跟來了,不過你眼下也沒空糾結這些。
「你們看看能不能甩開它。」
談之弈轉了好幾個彎,換了幾條路線,後車依舊死咬不放,明顯就是衝車上人來的。
談之弈的語氣也染上了些焦灼。
「不行,甩不掉。」
連忱簡要地應答,隨即掛斷了電話。
「知道了,我去把它逼停。」
你握著手機的手心有些出汗。
另一輛你眼熟的黑色車輛從輔路駛近,你認出那是連忱的車。
跟在你們車後良久的人似乎頓覺情勢不妙,也不再欲蓋彌彰,一腳油門撞上你們的車尾。
巨響過後,車身猛地往前躥,你整個人因慣性不受控制地沖向前,談之弈眼疾手快地擋在你的前方,額角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擋風玻璃,鮮血幾乎立刻滲出流下。
來不及管顧其他,談之弈收回攔在你身前的手,強忍著劇痛猛打方向盤,試圖和後車拉開距離。後車還想繼續往前追,又是一聲巨響過後,被趕到的連忱直接猛地撞翻到一旁的綠化帶里,一時半會竟然動彈不得。
連忱的車頭也嚴重潰縮,但好在還能行動。把車停在你們車側,連忱緊張地下車前來查看你的情況,經歷了激烈的撞車竟然還像沒事人一樣。
「小姐,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受傷?」
「呃、我沒事——」
身上的擦傷泛起火辣的痛感,胸口被安全帶強行縛得生疼,你勉強搖搖頭,想到剛才眼前的場面,心中升起一陣後怕。
「連忱,你不要命了嗎?!你怎麼樣?」
「我沒事的。」
連忱搖搖頭,嘴裡說著自己沒事,臉色卻肉眼可見的一點點變差,手撐住車門悶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