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穆爾躲閃得雖快，但你手下的觸感做不了假。制服手套下觸感堅硬，顯然不是正常皮膚和骨骼會有的觸感。
「我剛剛和你的精神體互動時就發現，它的右前肢好像有點問題。」
維穆爾見實在瞞不過你，無奈地在你身邊坐下，摘下手套露出機械打造的右手，放在你面前。
「好搭檔，新移民這個身份本身就夠讓人看不起了，要是讓人家再知道我少了條胳膊，我豈不是更要挨欺負了？」
你擺弄著那隻機械手上複雜的關節構造，把那隻手一點點團成拳，用你的手和他碰了碰拳。
「誰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不會讓他們有好果子吃的。」
你最看不起仗勢欺人、排除異己的傢伙，在學院裡的地位也是靠自己足夠硬氣掙來的。
維穆爾目光熠熠地看向你，神態和你剛剛看見的小狼如出一轍。
猝不及防地湊上來抱住你，維穆爾淺色的腦袋搭在你的肩頭。
「好搭檔，你這樣我真的要愛上你了。」
你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肩，只覺得維穆爾也怪可憐的。
流浪星艦上的生存條件相比於厄斯只會更惡劣，他孑然一身又受了傷，也不知道是怎麼摸爬滾打，長成如今這個性格和模樣的。
「......」
平靜的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繼續，你逐漸意識到維穆爾口中的「挨欺負」，大概只是在你面前裝可憐。
維穆爾本身就在流浪星艦里的新移民中頗有威望，再加上實力是無可爭議的斷層第一，在白塔學院不到一年的時間，儼然成了包括舊移民在內的頭號人物。
在你和維穆爾寬嚴相濟的手腕下，不管是哨兵還是嚮導，移民內部互相欺凌的情況幾乎消失了個徹底，連那些好事的原住民也要掂量掂量。
你和維穆爾自從第一次成為搭檔後，白塔再也沒有給你匹配過其他的哨兵，你和維穆爾的關係自然也越來越好。匹配度高，又都是移民，雖然還沒到最後的畢業匹配，但幾乎所有人都確信，白塔把你和維穆爾分配到一起是板上釘釘的事。
「......」
「維穆爾，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讀過培養方案啊？馬上就要畢業了，你告訴我你還有通選課學分沒修。」
坐在厄斯通識課的教室里，你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維穆爾倒是鬆弛，趴在桌面上玩你的手指。
「還好有你陪著我，不然這種課肯定很無聊。」
你戳戳維穆爾的腦袋。
「下課之後記得和我一起找任課老師說明情況，讓老師趕在我們畢業考核前把這門課的成績出了，不然你就畢不了業了。」
維穆爾自然點頭稱是，你還想說些什麼，上課鈴響，十分年輕的任課老師走上講台。
「同學們，我們開始上課。」
好耳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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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穆爾聞聲，瞬間警覺地坐直身體。
你定睛一看，講台上一絲不苟的人影儼然是竺星垣。
維穆爾和你面面相覷。
維穆爾摸了摸下巴，陷入短暫的思考，湊近你的耳朵。
「好搭檔，你說我還有正常畢業的風險嗎？」
你一噎。
「看在我的面子上，學長應該不會卡你吧。」
維穆爾哭笑不得。
「看見你陪著我上課，他更得卡我了。」
竺星垣看了一眼手邊的名單，開始環顧教室，你低頭躲閃。
竺星垣開始走下講台，在你和維穆爾座位旁的過道踱步，你有些緊張。
竺星垣已經第三次點維穆爾回答問題了，你如坐針氈起來。
你聽到後排的學生竊竊私語。
「不是說竺老師人挺好的嗎，怎麼還點人回答問題？」
「不知道，嚇死人了。還好竺老師好像只點那一個男生。」
總算熬完了這節課，竺星垣在講台上極緩慢地收拾著東西，你讓維穆爾先在教室外等你，自己去找竺星垣。
「學長，好久不見。你是暫時留在學院當老師嗎？」
你有段時間沒見竺星垣了，本以為他早就去接家裡的班，沒想到搖身一變成了這門厄斯通史課的老師。
在厄斯教文科，怎麼看都不是什麼很好的出路。
竺星垣垂下眼點點頭，手頭的動作不停，卻也不多做解釋。
「這門課的成績我會提前登出來，班裡畢業年級的學生不止他一個。」
你還沒開口，竺星垣就知道你要說些什麼，搞得你一時間也無話可說了。
「謝謝學長。」
「那——我就先走了，學長再見。」
「學妹。」
竺星垣卻突然叫住你。
「你最近和維穆爾走得很近。」
「我和他是搭檔。」
走得近也是難免的。
「他似乎並不只把你當搭檔。」
你下意識看向門外，維穆爾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走過來加入對談。
「在聊什麼呢？幾句話的事聊這麼久。」
竺星垣拿起桌上早就收拾好的東西，把一旁的維穆爾當空氣，淡淡留給你一句話。
「學妹，我等你答覆。」
竺星垣挺括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維穆爾抬手拍拍你的肩，語重心長。
「這種條件好、脾氣差的男人，可不適合過日子啊。」
你笑著看向維穆爾。
「那你說，誰比較適合過日子？」
維穆爾卻只是看著你不說話，把那張漂亮的臉越湊越近，直到你退無可退地推開他的臉，維穆爾才笑著拉起你的手腕。
「走，我們去玩。」
「這大晚上的，去哪玩？」
維穆爾卻只是賣關子，拉著你離開教學樓東拐西拐，竟是到了天文台周邊的曠野。
「上次看彗星的時候，我就覺得天文台這個地方不錯，人煙稀少，動靜大點也不會被人發現。」
星空之下，你還沒看見人影，就聽到曠野上傳來的歡笑聲。
維穆爾拉著你跑起來，繞過巨大的射電望遠鏡，跑到人群邊緣，你這才看到身穿白塔制服的年輕哨兵嚮導們圍坐成一個大圈，又唱又跳好不熱鬧。
「哎！維穆爾！」
有眼尖的看到你和維穆爾，熱情地招呼你們。
「我們白塔的小雙子星終於下課了，坐這兒，專門給你們留的位置。」
維穆爾毫不顧忌地拉著你的手，穿過層層人群擠到熟人旁邊坐下。你一邊喊著借過，一邊和經過的朋友打招呼，發現這些歡樂的笑臉不少都是相熟的面孔，大部分是新移民，也有相當一部分你這樣的舊移民加入。
歡樂洋溢，星空之下是更年輕的星星們，你意識到這大概是一場以移民為主場的聚會。
新移民們似乎格外能歌善舞，青年男女們你方唱罷我登場，舞步風格各異，讓你目不暇接。
兩個和維穆爾相熟的哨兵從一旁擠到你們面前，歡笑著鼓動維穆爾。
「維穆爾，走，跳舞去！」
你訝異地看向維穆爾。
「你也會？」
「小嫂子，他跳得最好了！」
你只當沒聽見他們口中的稱謂，壓低聲音湊近維穆爾。
「你的手，跳舞沒問題嗎？」
另一個哨兵湊上前來，笑容燦爛。
「沒問題，小嫂子你看我！」
年輕的哨兵支起一條腿，提起褲腳，大大方方地露出自己的左腿，在星光下也泛著和維穆爾右手一樣的金屬光澤。
見你驚訝的樣子，維穆爾握了握你的手，微笑著為你解釋。
「流浪星艦上大家都是及時行樂。畢竟誰都不知道明天會如何，也不知道自己的胳膊、腿、乃至自己的這條小命明天還在不在，能開心的時候，自然得開心起來。」
「這叫革命樂觀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