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導室的門被推開,竺星垣果然依你們的約定,準時準點前來。
「竺學長,你來了。」
竺星垣點點頭,走進來才發現疏導室里還有別人。
特地打扮過一番的維穆爾坐在你的對面,正把自己的精神體放出來,扭過頭笑得十分友善。
「哈,真巧啊,又遇見了。」
「……」
你公事公辦地向他解釋面前的情況。
「前面的哨兵耽誤了點時間,維穆爾這邊剛開始,可能要麻煩學長稍等一會兒了。」
竺星垣面色有些不悅,但還是在一旁的休息區坐下。
你和維穆爾開始表演。
一匹活躍的小狼出現在疏導室的桌面上,維穆爾彈了彈它的腦袋。
「我很少把它放出來,畢竟放出來也不聽我的,還愛凶人。」
桌上的小狼警覺地巡視一圈後躍進你懷裡。還沒長成的狼有點像小狗,眼神好奇、憨態可掬,器宇軒昂的模樣確實和它的主人一樣討喜。
「但它很喜歡你。」
「嗯......我也挺喜歡它的,很可愛。」
你把玩著它毛茸茸的爪子,用臉頰蹭了蹭它脖頸處柔軟的絨毛,懷裡的小狼開始興奮地舔你的臉。
精神體自然不會有口水,只在你臉上留下微癢的觸感。
現在該維穆爾說接下來的台詞了。
你等了又等,手下的狼耳朵已經要被你摸禿了,卻遲遲沒有等來動靜,你只好轉頭去看它的主人。
維穆爾卻只是在窄桌對面托著臉看著你,臉頰連帶著耳垂浮上一層淺紅,儼然一副少男懷春的樣子。
原來是在醞釀情緒。
你暗暗讚嘆,維穆爾演得真是惟妙惟肖。
維穆爾握拳抵住嘴邊清了清嗓子,才按你們安排好的戲碼演下去。
「好搭檔,其實我也很喜——」
「嘭!」
杯子和桌面相擊發出脆響,一旁的竺星垣忽地站起身來。
你嚇了一跳,抬頭看向竺星垣陰沉的臉。
「......學長,你等急了嗎?」
「是不是這裡太悶了,要不學長你去外面透透氣?」
竺星垣抬手理了理袖口,垂下眼冷冷開口,少有地顯露出那種在原住民身上常見的疏離和輕慢。
「學妹,我覺得你有必要和你的這位搭檔多講講白塔的規矩。」
「這裡不是流浪星艦那種隨意的地方,白塔嚴令禁止哨兵和嚮導私自發展關係。一旦被塔發現,輕則處分,重則驅逐。」
維穆爾不以為意地笑笑。
「是嗎。可我怎麼覺得這間疏導室里想私自發展關係的人,不止我一個呢?」
「還是說白塔里的規矩,只對部分人而言算規矩。對有權有勢的人而言,只是可以隨意玩弄的規則?」
預先的演練里並沒有這句話。
你看向維穆爾,維穆爾卻只是沖你懷中的小狼招招手。小狼跳離你的懷抱,像躍進水面一樣消失在維穆爾胸前。
維穆爾沖你擠了擠眼睛,示意火候到了,又恢復了一貫輕鬆愉快的模樣。
「好了,我這邊差不多了,就先走了。」
送別維穆爾,疏導室內只剩下你和竺星垣兩人,氣氛陷入短暫的沉默。
一旁的竺星垣明顯想要和你說些什麼,你按維穆爾傳授你的欲擒故縱法則,避開他的目光。
「竺學長,要不我們還是改天吧,我感覺有點累。」
你從竺星垣身邊繞過,作勢就要離開。擦肩而過的瞬間,手腕如你所料地被緊緊握住。
你抬頭看向身旁,和竺星垣沉鬱的視線撞上。
竺星垣拉住你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按住你的肩頭,強迫你面向他,那張冷淡的臉上少有地沾染上困惑和急切。
「學妹,你是故意讓我看到這些的嗎?」
「你是真的不懂我的心意,還是只是對我不放心?」
「如果是後者,我上周五已經去中樞提交了放棄畢業匹配的聲明。」
你眨眨眼,才想起你們三人當時碰面時,他手中的確拿著文件夾。
「等你明年畢業,我可以和你一起參與匹配。」
「只要你願意,我會讓我們被分配在一起的。」
你大概明白竺星垣話里的意思。
你不是沒有聽說過,白塔的分配並不像表面宣稱的那樣公平。有權有勢的原住民可以無視所謂的匹配度,為了自己的利益操縱匹配結果。
雖然不清楚竺星垣家裡到底情況如何,但看樣子大概也是做得到的。但這無論如何也要藉助家裡的勢力,這就意味著最起碼要獲得家裡的支持。
「竺學長,你家裡同意你這樣做嗎?」
竺星垣垂了垂眼,一時無言,你大概猜到他提交放棄聲明估計也是先斬後奏。
像竺星垣這樣的原住民二代子弟,哪一個不是走父母安排好的道路,和父母對著幹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就算一時興起,對著幹一陣子,家裡一斷生活來源,最後還不是要乖乖回去聽話。
你嘆了口氣,覺得這樣確實有些為難竺星垣,還是算了。
竺星垣拉起你的手,目光懇切。
「學妹,再給我一些時間。」
「在那之前,答應我,不要過早地把心偏向別人。」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自然是點頭。
竺星垣吻了吻你的手背,幾乎是同時,另一抹柔軟的觸感蹭上你的另一隻手腕,你轉頭去看,才發現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站在桌邊,正用蓬鬆柔軟的尾巴纏住你的手腕。
是竺星垣的精神體。
有樣學樣地幫竺星垣疏導了一番後,竺星垣總算由陰轉晴,心情還不錯地離開了。
門口傳來敲門聲,你抬眼看去,維穆爾倚在門邊,表情微妙地看向你。
「怎麼樣?他表白了?你們在一起了?」
「沒有。」
你搖搖頭。
「他的意思是,我可以再考察他一年。」
維穆爾忽地明朗起來,愉快地撫掌。
「我覺得不錯。反正你還有一年才畢業。對那種心思難猜的傢伙,怎麼考察都不為過。」
「你很開心?」
「當然。竺星垣一看就不是那種胸襟寬廣的男人。你們在一起了,我作為你的搭檔豈不是要處處被他針對,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維穆爾眼珠子一轉就是一個理由,你只是笑笑,沖他招招手。
「維穆爾,你過來。」
維穆爾歪了歪頭,有些奇怪地看向你,但還是順從地走到你面前。
「怎麼了?」
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維穆爾的右手,一貫敏銳的維穆爾毫無防備,竟沒來得及避開。
手下的觸感讓你一愣,維穆爾這才後知後覺地掙開你,將那隻手背到身後。
「......維穆爾,你的手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