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穆爾湊近打量著你和竺星垣，見你對他又是擺手又是使眼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在你另一側坐下。
「彗星什麼時候來？」
「說是一點左右，應該快到了。」
你話音剛落，遠處東方的天空就出現模糊的一閃，那點光亮拖著朦朧的尾巴緩緩移動著，顯然是你們等待的彗星。
「來了。」
竺星垣起身向前，操作起面前的望遠鏡，在預先調整好的赤道儀跟蹤和導星系統下去拍攝那顆遠道而來的旅者。
等待RGB通道曝光的時間裡，你屏息看著那顆亮眼的小小天體，一點一點變成屏幕上清晰的畫面。
「真好看。」
湊近去看，你才發現它漂亮得動人心弦。慧發處釋放的氣體和塵埃形成朦朧亮眼的瑩綠色光暈，絢麗多彩的修長慧尾拖在身後，如同綿延不絕的華美拖尾禮服，離子尾與塵埃尾的分界清晰得像天文課上的插畫。
「學長，它叫什麼名字？」
「我也不太清楚，這顆彗星是我偶然間發現的，似乎來自一個離我們很遠的地方。」
「說不定它已經有名字了，只是我們不知道。那它還會回來嗎？」
竺星垣搖搖頭，在黑暗中微微傾身靠近，沉靜挺秀的側臉近在咫尺。
「這顆彗星的離心率大於一，是一顆雙曲線彗星，軌道周期約十六萬年。這次掠過厄斯後，它會永久離開這裡，飛往更遙遠的地方。」
「所以，這是我們這一生唯一一次看見它的機會」。
星空之下，竺星垣輕而緩的聲音像某種紀錄影片的旁白，有種讓人心跳放慢的魔力。
「嚯，確實不錯，還整得挺浪漫。」
維穆爾的聲音在你另一側響起，抱臂站在你身側彎腰去看，淺色的腦袋和你的湊在一起。
你看著兩旁被屏幕映亮的兩張臉，還未完全褪去少年氣的輪廓，在暗室內也像兩顆年輕的星星。
維穆爾還沒看上兩眼，竺星垣抬手關掉了面前的屏幕。
「學妹，我回頭把彗星的照片發你。」
「噢，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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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下肩頭的外套，低頭時還能聞到領口淡淡的香味，竺星垣接過衣服看向你。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竺星垣這種原住民公子哥都不住校的，送你回宿舍實在繞遠，你還沒來得及開口婉拒，維穆爾就熱心地發言。
「我送她就行。我們同級，住得近。」
竺星垣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開口，卻是只看向你。
「你和他才剛認識，我不放心。」
維穆爾一聽這話樂了，抱臂看向對面的竺星垣。
「這話有意思，白塔的十八層政審我都過了，還是她名正言順的搭檔，有什麼可不放心的。」
天文台里氣氛突變，兩人眼看就要針鋒相對起來，你趕緊出言調和。
「沒事的，我自己回去就行。學長再見。」
你轉身，維穆爾緊隨其後，或許是竺星垣的目光太過無法忽視，維穆爾哼笑著拋出一句話。
「幹嘛，我跟她順路，總不能不讓我回去睡覺吧？」
你不敢再看竺星垣的表情，只好加快腳步離開了天文台。
繁星之下，你和維穆爾並肩走在星空之下。
短暫的沉默後，身邊人在黑暗中悠悠開口。
「那個竺星垣喜歡你。」
維穆爾語氣篤定，似乎已經有了定論。
「你喜歡他嗎？」
「也不是——」
你摸了摸耳朵，小動作被一旁的維穆爾盡收眼底。
「明白了，那就是有好感，想發展一下。」
維穆爾向前身高腿長，向前跨了兩步，轉過身面向你倒退著走，湛藍的眼眸里閃出些狡黠的笑意。
「好搭檔，你老實說，是不是故意把我帶來的？」
「是為了刺激一下那位有話不直說，喜歡玩拉扯的公子哥，對吧？」
你咋舌，維穆爾這傢伙的情商一會兒有一會兒無的。
「你還挺聰明的，這也能猜到。」
維穆爾自信一笑，推心置腹地和你分享起戀愛戰術。
「你也很聰明。這樣的公子哥都傲嬌得很，不讓他們有點危機感，他們是不會拉下身段的，更別提主動追求了。」
「恰好，我發現我最大的天賦就是讓同性有危機感。你找我也是找對人了。」
「怎麼說？」
維穆爾擺擺手，一副好漢不提當年勇的模樣，順手理了理金色的額發，看起來有點臭屁。
「你根本不知道我以前在流浪星艦上有多受歡迎。」
你有些忍俊不禁。
維穆爾看著你笑，抿唇思考了一會兒，又轉回你身旁。
「要不要我幫你啊，幫你把他拿下。」
「這也能幫？怎麼幫？」
維穆爾壓低聲音，一副為你認真出謀劃策的模樣。
「你不是嫌他不夠主動嗎。這樣，我也假裝追你，他看到了，自然就不得不主動起來了。」
「這叫古老的激將法。」
你有些遲疑。
「這能行嗎......萬一把他激跑了呢？」
維穆爾喜笑顏開。
「那不更好了嗎！」
你向維穆爾投去疑問的目光，維穆爾清了清嗓子向你解釋。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激一下就激跑了，說明這樣的男人肯定靠不住，跑了是好事情。」
你覺得維穆爾說的還真有些道理。
「那就這麼說好了啊。」
看著維穆爾神采奕奕的模樣，你不禁由衷地感嘆起新移民的古道熱腸。
抬頭看去，夜空繁星璀璨，你能認出其中不少明亮的光點是軌道空間站和人造衛星，圍繞厄斯這顆星球組成了如蛛網般繁複壯觀的，集生產、防禦功能於一體的前沿防線。
從純粹觀賞的角度自然是美的，但厄斯之所以要在空中建造如此浩大的工程，也是因為這顆星球的環境實在算得上惡劣：地表溫度氣候不適宜生產，外來天體侵擾又層出不窮。
清理外來天體是哨兵繁雜又重要的本職，清理過程中的身體和精神損傷則需要你們嚮導伸以援手。
「下周白塔是不是有疏導實踐課？竺星垣有說過去找你嗎？」
這種課程一般是同級生相互配合，竺星垣作為學長，你只有實在湊不齊疏導人數的時候才找他。
「還沒。」
維穆爾點點頭，打了個響指。
「你邀請他，然後到時候配合我。」
「保准竺星垣急的茶不思飯不想，天大的面子也能拋到腦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