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奇怪的要求,多少帶點個人恩怨。
季桓楨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祖宗,我也要被帶走嗎?」
姜南綏倒是不慌不忙走到你旁邊,冷眼看著你面前的空地,淡然開口。
「不用管他。」
「就算是王侯將相,也不過是舊日的亡魂,能用點法術就不錯了,別的他做不到。」
「他又不是冤魂,況且冤有頭債有主,也不能算到我們頭上。」
你覺得也有道理。
一個無辜的大活人,要是能被說帶走就帶走,陰陽兩界還不亂了套。
姜南綏站在你身旁,似乎引起了那股陰冷的風的額外注意。
【齊地的子弟,還是這麼不討人喜歡。】
【但難得的還不算傻。】
似乎莫名被看了一眼,季桓楨撓了撓頭。
【如若你們只是普通人,倒也真只能嚇唬一下。】
一股幽微的視線打量著你們二人,目光的主人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意味深長地開口。
【不過,你們兩個的來路,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你剛想追問,就有一陣冷風朝你和姜南綏的方向撲來。
「小心!」
季桓楨眼疾手快地擋在你身前,把你護在懷中。
姜南綏看不到那魂魄所在的具體方位,躲閃不及,結結實實地挨了那一道法術。
再睜開眼,姜南綏原先站立的地方竟然空無一人。
「姜南綏?」
你往下看去,地上只剩下了一堆鼓鼓囊囊的衣服。
一片寂靜。
是姜南綏身上穿著的衣物,和他的鞋子堆疊在一起,就在他剛剛站著的那塊地磚上。
什麼情況?!
各種恐怖的猜想瞬間湧上大腦,你渾身汗毛倒豎。
「真把他帶走了?」
季桓楨驚恐地看了一眼那堆熟悉的衣服,匪夷所思地去質問自家先祖。
「為什麼還要光著帶走?」
「你到底是不是我們季家的正經祖宗?還是什麼人形許願柳啊?」
「不行,我要撤回願望。這很恐怖,而且對我和她的感情不好。」
空蕩的寢堂中卻只是傳來季家先祖的輕笑,有種逗小孩的惡趣味。
【他還在這裡。】
「......」
你和季桓楨四目相對,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拔腿就跑的衝動。
為了姜南綏,你努力忍住。
季桓楨鼓動你。
「要不喊他兩聲?」
你連連擺手,把任務交給他。
「我不敢。你來喊。」
季桓楨壯著膽子喊了兩聲姜南綏的名字。
「他不搭理我啊。」
「對了,我喊他最討厭的稱呼試試。」
季桓楨靈機一動,捏起嗓子。
「哥——大舅哥——」
季桓楨的小妙招堪稱立竿見影,話音剛落,那堆衣服突然詭異地顫動了起來!
「啊啊啊!」
你被季桓楨尖叫著單手扛在肩頭,往後衝去,準備一腳踢開身後的門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怎麼打不開?!」
季桓楨欲哭無淚,把你放下絕望地摟進懷中。
「完了完了,你哥要索我的命了。原來這就是那個道士說的血光之災!」
「但是我還沒和你結婚呢。這個災是不是來得早了點啊?!」
你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屏息去看蒲團旁的那堆顫動的衣服。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衣物的褶皺中突然冒出兩個棕紅灰白漸變的尖尖輪廓。
「!」
下一秒,一隻赤色的狐狸從那堆衣服中驟然跳出。
赤狐豎起耳朵,警覺地觀望四周,聽見你和季桓楨這邊的動靜,終於抬頭看見了縮在季桓楨臂彎中的你。
似乎還不是很適應四條腿行走,赤狐搖晃著蓬鬆的大尾巴朝你亂七八糟地跑來,咬了一口季桓楨脆弱的腳脖子,四條腿一蹬,在季桓楨的痛呼中跳進你懷裡。
好重!
你只能把它先抱到地上。
赤狐乖順地在你身前臥下,任由你去摸它背上棕紅色的長而豐密的毛。
被摸了一會兒,它又很享受似地翻身躺下,露出腹部灰白色的毛,在你手下發出「嚶嚶」的叫聲。
「為什麼會有隻狐狸?」
你掰開那隻狐狸的兩隻後腿,認真確認了一下。
「還是雄的。」
赤狐瞬間發出尖銳的叫聲,從地上翻身站起,開始欲蓋彌彰地晃著尾巴優雅行走。
好熟悉的姿態和眼神。
「......」
季桓楨沉默了半晌,終於難以置信地開口。
「你哥是狐狸精啊。」
話音剛落,意料之中地被面前的赤狐哈氣了。
被超自然現象徹底吸引,季桓楨和你一起聚精會神地蹲著研究面前的狐狸,說話時正要轉頭看你,動作卻忽地一滯。
「那個,你——」
你疑惑地看過去,季桓楨指著自己腦袋的側上方。
「頭痛嗎?」
季桓楨複雜地搖搖頭。
「不是,不是。」
季桓楨抬起雙手,在頭上比出兩個妙脆角,睜大眼睛很呆萌地看著你。
「^ ^」
「哦哦,是小狗耳朵!」
你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但是現在不是賣萌的時候吧。」
「......」
季桓楨漲紅了臉,緩緩伸出雙手放在你頭頂,小心地揉了揉。
你頭頂處隨即傳來不同尋常的陌生觸感。
「?!」
你趕緊抬手去摸,居然在自己的頭頂摸到兩隻和面前的赤狐相似的耳朵。
季桓楨似是覺得有趣,歪著頭笑著看你。
「你怎麼也是狐狸變的呀。」
你冷靜下來思考了一下,明白這大概是因為剛剛季桓楨替你擋了那位季家先祖的法術。
不然你現在估計也變成一隻全須全尾的狐狸了。
「這是什麼障眼法嗎?或者幻術?」
【只是想看看你們兩個的原形而已。】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季桓楨十分懷疑。
「你到底是誰?我懷疑你根本不是我祖宗。」
「我家的祖宗沒有這麼閒的。」
面前的赤狐尖銳地叫了幾聲,跳進你懷中,用尖尖的吻示意你走到一眾牌位前,把他高高舉起來,用爪子指向其中最上方的一個。
你湊近看去。
【季氏遠祖 諱允 魯桓公之神位】
「是他嗎?」
你不可置信地看向懷中的狐狸。
狐狸點點頭,點頭的幅度都和姜南綏一模一樣。
季桓楨也湊過來去看,定睛一看嚇了一跳。
「怎麼把祖宗的祖宗給請來了?!」
季桓楨湊近你,小聲向你解釋。
「聽說過『三桓』不?季孫氏、叔孫氏、孟孫氏,三家全部是魯桓公姬允的兒子後代。」
「據說季姓就是這麼來的。季家得姓始祖是季友,姬允是季友的父親。」
「所以他真的是你祖宗?」
這都追到春秋時期了,遠得未免太過頭。
季桓楨擺擺手,湊近你耳朵。
「幾千年了誰還說得清。誰家修譜的時候不往上追幾代君王啊,有面兒。」
姜南綏不知怎的又在哈氣了,變成狐狸後他脾氣格外暴躁。
你趕緊捏住他的嘴筒子,朝面前的燭台和牌位懇切地開口。
「桓公,拜託您把我們變回去吧。」
季桓楨也附和。
「對啊。齊魯變化挺大的,您老到處轉轉玩玩唄,不要再戲弄我們這些小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