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池其實想像不到,洛長明耍賴的方式到底有多離譜。
他剛跟洛長明說好,林辰的婚禮不讓洛長明跟去,不然到場的同事還有林辰的一眾朋友都會拘謹放不開。
Enigma當時滿口答應得十分乾脆,可就在當天下午,他已經穿戴整齊跑到醫院,藉口是過來複診。
院長事先就接到了消息,索性領著醫院一眾人員在大門口迎接。硯池站在人群里,滿心無奈,只能幽幽抬眼望向洛長明。
被眾人簇擁的Enigma含笑回望過來,還對著硯池俏皮地眨了下左眼。
站在硯池身旁的林辰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下意識摩挲著手上剛戴好的求婚戒指,心底默默祈禱,這位大人物千萬不要找上自己的麻煩。
院長樂呵呵陪著洛長明閒談,詢問他這次複診打算預約哪位醫生。
Enigma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隨意朝人群一指。硯池見狀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下一秒便聽見洛長明從容開口:「還是林辰醫生吧,我比較信任他。」
林辰的嘴角瞬間僵住,只能默默收下周圍同事投來的一道道同情目光。
診室辦公室內,只剩下林辰與洛長明兩人。
林辰壓下心頭複雜的情緒,保持禮貌問道:「請問洛理事長,您身體上有什麼不舒服嗎?」
洛長明回答得坦蕩又直白:「沒有。」
「……」林辰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意,心底滿是無奈,完全琢磨不透洛長明專程跑這一趟的真正用意。
洛長明的視線緩緩落在林辰指間的戒指上,輕聲開口:「林醫生要結婚了?」
林辰滿心疑惑,完全不明白這件事和複診有什麼關聯,礙於對方的身份,還是老實應聲:「是的。」
「什麼時候結婚呢?」
「下個月。」
Enigma的提問出乎林辰意料:「方便送我一張邀請函嗎?」
林辰遲疑糾結了許久,細細權衡利弊。南城理事長能夠出席自己的婚禮,帶來的益處遠大於麻煩,於是他取來一份正式邀請函,鄭重交到洛長明手上。
臨走之前,洛長明看向他,語氣平和:「林醫生,考慮過到南城發展嗎?」
林辰心裡清楚,洛長明與高聰一直存有合作。南城近幾年一直在搭建腺體相關科研基地,如今更是全力推動腺體移植的立法工作,行業局勢極為敏感。
洛長明再次追問:「林醫生有想法嗎?」
林辰仔細權衡其中潛藏的風險,輕輕搖頭回絕:「暫時沒有。我父母倒是有意向以後搬去南城養老,但我現階段的職業規劃,是留在北市。」
「好。」Enigma沒有繼續勸說,不再多言,準備起身離開,臨走前補充道,「我會在北市停留很長一段時間,如果之後林醫生改變主意,可以隨時聯繫我。」
林辰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走遠,心緒沉沉。
夜裡,硯池下班回到家裡。洛長明已經換上一身寬鬆的居家衣服,興沖沖走到他面前,將那張燙金邀請函輕輕抵在硯池肩頭,眼底帶著得逞的細碎笑意:「老公,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
硯池側眸看了眼邀請函,語氣平靜:「我要做伴郎,不能跟你一塊兒。」
洛長明順勢依偎上來,半邊身子輕靠在硯池肩頭,嗓音軟軟的,帶著撒嬌的意味:「老公,我想要那個捧花。」
「……」硯池沒有應聲。以他對林辰和張敏的了解,婚禮當天搶捧花的人定然數不勝數。他向來不喜熱鬧爭搶,本沒有摻和的打算。
可身側的人不肯罷休,輕輕蹭著他的肩頭,執拗地等著他的答覆。硯池無奈輕嘆,低聲開口:「搶捧花要看運氣,我不一定能搶到。」
洛長明抬眸望著他,眼底盛滿執拗:「那你幫我試試好不好。」
「嗯。」
————
高聰的消息,在婚禮前一周驟然傳來。
那天硯池剛結束一台手術,手機界面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只有簡簡單單六個字:[老師,好久不見。]
硯池看著,猜到是高聰,發消息問他最近過得怎麼樣。
第二天下午,同一個號碼再次發來消息,字句間裹挾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老師,我在南城出了點事。西苑那邊插手了項目,有人惡意篡改實驗數據。我不敢回北市,也不敢聯繫其他人,你能不能幫我聯繫一下路老師之前的律師?]
硯池看完所有內容,沉默片刻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聽筒里響了兩聲,隨即傳來冰冷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號碼已註銷。」
硯池不死心,反覆重撥,結果依舊如此,他握著微涼的手機靜坐良久,才起身走出辦公室。
當晚歸家,洛長明正在廚房忙碌做飯。硯池換好鞋,靜靜站在廚房門口,出聲開口:「高聰的號碼註銷了。」
洛長明翻炒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昨天剛給我發了消息,今天號碼就徹底註銷了。」硯池定定看著他的側臉,語氣篤定,「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洛長明關小爐火,緩緩轉過身,似是斟酌許久,才沉聲開口:「他最近被人盯上了。腺體移植項目尚未正式落地,他涉足了太多灰色地帶,早就踩到了紅線。我一直派人暗中跟著護著他,但今天早上,人徹底跟丟了。」
「沒辦法讓他安全脫身嗎?」
洛長明輕輕搖頭,眼底帶著無力:「說到底,腺體移植手術目前仍不合法,他做的所有事本就遊走在違法邊緣。我不能完全防住所有人。」
硯池沉默下來,靜靜靠在門框上,垂著眼一言不發。片刻後,他默然轉身走向客廳。
「老公。」
洛長明及時叫住他。
硯池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內心十分糾結,當年的事情鬧得腥風血雨,甚至洛長明都挨了一槍才徹底讓事情安穩下來,高聰不該成為那個擋箭牌。
「我已經讓人全力去找了,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屋內陷入一片安靜。硯池佇立幾秒,緩步走到沙發邊坐下。茶几上擺放的溫水早已涼透,他端起抿了一口,輕輕放下,突然說道:「洛長明,我們回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