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在北市，洛長明心底莫名懸起一絲忐忑。從飛機起飛開始，他就一直攥著硯池的手沒有鬆開。
下飛機，硯池一眼看見等候的若白，抬手示意對方過來，這才察覺到身側洛長明的失神。他抬手輕輕彈了下洛長明的額頭：「在想什麼，走神了？」
Enigma回過神，手指下意識收得更緊，輕輕搖頭：「沒什麼，老公。」
若白察言觀色，上前接過行李，安排車輛開到門口等候，由他親自駕車。
坐進車裡，硯池能清晰感覺到洛長明渾身緊繃，連呼吸都有些不穩。
「哪裡不舒服？」硯池開口問。
洛長明腦袋一歪，直接蜷進硯池懷裡，鼻尖蹭著硯池身上淡淡的薄荷氣息，悶悶哼了一聲。
前排的若白神色不變，升起車內隔板，隔開前後排的空間。
硯池想把他扶坐起來，Enigma卻像卸去了所有力氣，順勢躺倒，把頭枕在他腿上。硯池一時沒法判斷他身體是否不適，他對Enigma過往的病症了解有限，無法分辨這究竟是情緒誘發的反應，還是舊疾發作。
「老公。」洛長明重新坐起來，蹭了蹭硯池的頸側，黏糊糊地靠著，一條腿橫跨在后座。硯池垂眸看著整個人半掛在自己身上的人，終於問出藏了許久的疑問：「洛長明，你是小孩子嗎？」
愛哭，愛鬧，還格外黏人，渾然天生的不給糖就搗亂的脾性。
「老公說我是，我就是。」Enigma全然不在意，滿心焦慮地貼緊他，開口提議，「我們要不要換一處房子住？」
洛長明心底始終不安，害怕回到那棟舊居，過往不好的回憶會再次纏上硯池。
「不用。」硯池平靜解釋，「市中心這套離你辦公室近，我接下來入職的醫院，就在你樓下那一棟。」
「真的不用換嗎？」Enigma又追問一遍。
硯池慢慢讀懂了洛長明的顧慮，知道對方是怕這房子裡留存太多以前不好的回憶，勾起不愉快的往事。
硯池短暫沉默。
這件事總要慢慢翻篇，但只靠口頭安撫，洛長明是不會安心的。於是硯池抬手，輕輕拍了拍洛長明的手背。
Enigma看見硯池手上戴著的戒指，心頭的焦慮稍稍平復，伸手扣住硯池的手腕：「之後我可以找你一起吃飯嗎？」
「恐怕不行。」硯池側頭看他，「明天入職，頭幾天要熟悉科室、理順排班，中午不一定有空。」
洛長明的手鬆了些許，卻沒有完全放開。硯池補充一句：「晚上可以。」
Enigma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好，那我晚上等你。」
硯池沒有再接話，也沒有抽回手。
車子駛入市中心，沿街路燈次第亮起，光線落在前排的隔板上。洛長明靠在他腿上，緩緩鬆開扣住手腕的手，向下滑去，輕輕和他十指相扣，力道很輕。
硯池任由他握著，轉頭望向窗外流動的夜景，安靜不語。
車子停在軍政區專屬獨棟家屬樓下，兩人安靜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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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陳設幾乎和從前一模一樣，就連專門為硯池準備的拖鞋，依舊擺在鞋櫃裡。
硯池彎腰，拿出那雙他從前嫌棄幼稚的拖鞋，棕色小熊款式，毛絨面料，鞋面上兩隻耳朵翹著。
洛長明蹲在他身側，聲音放得很輕：「不喜歡這雙嗎？」
硯池瞥他一眼：「能穿就可以。」
他換上鞋往屋內走。落地窗半開，白紗被晚風掀起一角。沙發、茶几，還有桌上那隻杯子……全都維持著原來的位置。
硯池環視一圈，心底沒有生出厭惡，只是目光掃過落地窗與沙發中間那片地板時，耳尖微微發燙。他想起從前在這裡激烈爭吵，他一氣之下把洛長明踹倒在地，對方躺在地板上，依舊死死抓著他不肯放手……後面的記憶已經模糊，只記得次日清晨醒來，他渾身酸痛，看見洛長明蹲在沙發邊，安靜給他削蘋果。
玄關處，洛長明望著硯池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攥緊。
深夜，洛長明從夢裡驚醒。他伸手往身側一摸，被褥冰涼，硯池不在床上。他猛地坐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到樓梯口。
客廳沒有開燈，一片漆黑。他眯著眼在黑暗裡搜尋，看不到人影。洛長明折返臥室拿手機，邊下樓邊點開定位，屏幕上的紅點還在這棟家屬樓，標記位置在樓下。
這是逃跑連手機都不要了？
他眉頭緊鎖，猛地將手機擲出去。「啪」一聲，手機撞在牆面，外殼碎裂。他眼底布滿紅血絲，深吸一口氣，正要派人去找。
廚房的燈忽然亮起。硯池聽到動靜出來，站在門框邊，手裡端著一小塊蛋糕，嘴角沾了一點奶油，靜靜看向他。
洛長明緊繃的肩膀垮下來，鬆開攥緊的拳頭，聲音低了幾分：「你怎麼在這兒？」
硯池看了眼他，又掃過地上碎裂的手機，語氣平淡：「餓了，來廚房找點吃的。」
短暫停頓，他繼續說，「不然你以為我會去哪裡。」
「……」洛長明瞬間軟下聲音，粘到硯池身上，沒有底氣地解釋：「老公，我以為你跑了。」
「你怎麼這麼笨？」硯池嘴上嫌棄，手卻輕輕拍著洛長明的背，安撫他：「我現在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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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硯池起得比往常更早。入職材料前一晚已經整理妥當，放在玄關鞋柜上。他換好衣服，洛長明還躺在床上，半夢半醒間伸手摸索身旁，落空之後睜開眼。
硯池回到臥室就見他這樣子，解釋：「今天入職。」
洛長明撐著坐起來，頭髮凌亂：「我送你。」
「不用，走路五分鐘就到。」
「那我中午下樓去找你。」
硯池看向他：「先把你上午的會議處理完。」
剛準備走，硯池又想到昨晚的情形，鬆口道：「我中午去找你吃飯。」
「嗯。」Enigma迷迷糊糊地應著，像是沒睡醒。
直到硯池離開臥室沒幾步，聽到臥室里傳來驚呼聲，腳步頓了一下，假裝無事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