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權限卡的第二天,硯池照常上班,一反常態地加入了同事間的閒聊。
茶水間裡幾個人正圍在一起說話,他端著杯子走過去,靜靜站在一旁聽了幾句,偶爾搭上話。有人問他住得習不習慣,有人關心他能不能適應南城的氣候。他一一平和應答,甚至主動開口,多問了兩句科室排班的相關事宜。
一旁的周沉安靜看著,一言不發。
等硯池端著水杯回到工位,周沉在桌子底下摸出手機,悄悄發了條消息給研究所負責人,只三個字:[有動靜。]
對面回了一個問號。
周沉繼續敲字:[他今天主動找人搭話了。不對勁。]
負責人回復得很快:[知道了。會準備好一切。]
當天下午,硯池借著送資料的由頭,翻遍了醫院的樓層平面圖,還留意到圖紙里附帶的院內人員名單。他察覺到一處怪異:有幾間辦公室門牌掛著醫生姓名,房間卻空空蕩蕩,桌面上連一支筆都沒有。
他走到護士站,詢問值班護士,這些人是不是今日休息。護士翻了翻排班表,告知他這些人並沒有排班。
「那他們平時在哪個科室坐診?」
護士遲疑片刻,說不清楚,只知道這幾人屬於掛職。
硯池沒有繼續追問。他把平面圖折好收進口袋,轉身回了辦公室。
距離下班還有一小時,他拿定主意,悄然從後門繞出去,在街邊小店買了一頂帽子、一副平光鏡、一件深色薄外套,順帶買了一盒口罩。將自己全副裹好之後,他在路邊叫了一輛車,報出洛長明在南城的舊住址。
那是洛長明就任理事長之前居住的地方,搬去理事廳後便很少回去。硯池甚至不知道那地方是不是還屬於洛長明的管轄範圍,只能攥緊兜里的權限卡。
車子停在安靜的街尾,硯池下車步行兩百米,遠遠看見了那棟建築。他從一處隱蔽的小門一路朝下,走了幾十米才到地下城的入口。
大門是厚重的金屬門,寬度是普通住宅門的兩倍,門框四周嵌著黑色金屬條,門鎖處配有指紋面板與數字鍵盤,側邊一盞小小的紅燈持續亮著。
硯池拿出權限卡,放在感應區上。
「滴——」門開了,冰冷的機械聲響起,「歡迎回來,洛理事長。」
硯池的手停在半空,沒有立刻推門。
監控室的電波頻道里,一道道指令正在密集地傳遞:「所有人撤出走廊,卸下武裝,禁止開槍。」
警告聲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新派來的東之岸狙擊手不明所以,對著無線電台問了一句:「今天有大人物來嗎?」
「南城理事長的家屬。」
門朝兩邊滑開。
裡面是一條很長的走廊,燈光明亮,兩側牆壁貼著無菌板標識。
走廊盡頭是一間敞開的大廳。硯池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的場景,一時沒有說話。
十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圍在幾張操作台前,正在低頭做什麼。
操作台旁邊有一排椅子,坐著幾個穿病號服的人,手臂上插著抽血管,管子連著旁邊一台機器,正在緩慢運轉。
有人拿著文件夾在過道上來回走動,有人壓低聲音打電話。
走廊另一頭有人走過來。腳步聲不急不緩,白大褂穿得整齊,手裡捏著一份文件夾。
高聰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臉上帶著笑意,語氣平和:「老師好。」
硯池看向他。比起新聞稿里的照片,高聰瘦了些,顴骨更突出,精神狀態看著尚可。
「你不是失蹤了。」硯池開口,沒有在高聰臉上看見半分意外。
「沒有失蹤。」高聰把文件夾遞過來,裡面是一疊病例數據,「只是換了個地方工作。」
他側過身,讓出通路,示意硯池往裡走:「您來得正好,有一組數據,我一直想請您幫忙看看。」
硯池瞬間明白對方的意思——洛長明屬意的。
「好。」
————
晚上,硯池回家,剛進門就被洛長明纏上來。
Enigma直接撲到硯池身上,硯池下意識伸手托住洛長明的大腿穩住人,還沒察覺到異樣,先開口問:「怎麼了?」
「對不起。」Enigma怯怯地道歉,卻不肯說明緣由。
硯池原本到了嘴邊的質問,一下子卡在喉嚨,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用太細究,洛長明刻意瞞著他,多半是風險太高,或是怕他生氣。
硯池把人抱到沙發上。
Enigma坐在他腿上,蜷縮在他懷裡,眼眶泛紅,小聲地抽噎,鬧了半天一滴淚都沒有,像受了莫大委屈。
「……」硯池不打算就這麼被糊弄過去,打斷他帶著刻意的示弱,「做錯事的是你,現在反倒在這裡哭。」
「對不起,老公。」
硯池嘆氣,抬手擦去洛長明臉上的淚,「哪裡做錯了,不能直接說嗎?」
「……」
硯池語氣放得沉了些:「洛長明,如果我們要繼續在一起,我不能接受伴侶對我有所隱瞞。」
懷中人身體猛地一僵,安靜下來。
硯池不想再反覆揣測他的心思——無非就是設局引他來南城,洛長明好搶占先機,挽回一切。
Enigma輕輕捏了捏硯池的手,一雙泛紅濕潤的眼睛盯著硯池,水光閃閃:「你會生氣嗎?」
「你自己坦白,我不跟你生氣。」
接下來兩個小時,硯池靜靜聽洛長明坦白,Enigma說給他手機里被裝了竊聽器與定位器。
這件事硯池聽完,神色沒有太大起伏。
洛長明又說,給他噴過薄荷味香水。硯池微微蹙眉,轉念想到Enigma的信息素不會被外人捕捉,心緒慢慢平復。
洛長明眼神躲閃,聲音放得很輕:「還有一件事……」
「嗯。」硯池向後靠了靠,抽出被他攥得發麻的手,仰頭看向身前的Enigma,直接點破,「騙我來南城?」
洛長明:「我上次回南城的時候,就已經搞定西苑那邊的人了。」
「?」硯池對此一無所知。
「西苑高層大洗牌,為避免局勢動盪,消息全部封鎖。」Enigma慢慢解釋,見硯池臉色沒有明顯怒意,才繼續往下說,「我沒告訴你,是因為當時在南城受了傷。」
硯池神色依舊平靜。
「在醫院躺了好幾天才醒過來。」
「……」硯池抬手,直接將人推開。
Enigma毫無防備,摔落在地板上。
「今晚我就回北市。」
洛長明試著講道理:「工作調遣至少需要三個月緩衝期。」
硯池淡淡掃他一眼,Enigma瞬間收斂了爭辯的念頭,放軟聲音:「老公……」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